陈亦章一进门就扑进了母亲的怀里。

娘亲的怀里香香的，很温暖，充满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
她从紧密的怀抱里探头去看娘亲的脸，岁月不败美人，但母亲的眼角已多了鱼尾纹。

陈亦章将芙蓉纹流苏白玉佩挂至母亲的腰间，物归原主，却发觉母亲腰部已不复少女的纤细。

母亲老了！陈亦章忙轻轻退开一步，想一观母亲的全貌。

陈修姱一袭月白长袍，容姿不减，她平静地笑着，眼里是岁转时易也无法改变的恬静眼神。

她是如此真切地感到，娘亲还活着。虽然瘦了，变憔悴了些，但身体很康健，精力不减。

林湛如远远地作揖，略一思衬，“伯母安好。”

他如今并非陈亦章未婚夫，无论叫什么，大抵都有些奇怪。

陈修姱一边抱着女儿，一边向林湛如伸出手，示意他过来。那双手枯黄黯淡，甚至有些丑。

林湛如小步快走至陈修姱身前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
他很爽快地叫道：“娘亲。”

陈修姱微微一笑，道：“辛苦你了，我的好孩子。”

她又宠溺地往女儿鼻尖一刮，说：“我这女儿，无甚大才，娇纵任性……”

陈修姱的视线落在林湛如身上，眼里又是欣赏，又是怜爱，道：“多谢你出手相救，多次出生入死，如此深情，实在令人喟叹。”

母亲居然都知道了。

陈亦章感到面庞发热，却发觉林湛如视线直直的落到自己身上，便有些害羞地将目光落到别处。

陈修姱道：“世事变化无穷，我不会说什么终身托付之事，只希望你们二人能相互扶持，真诚相待。”

林湛如忽然掀起衣袍，敛衽，向陈修姱俯身一跪。

他神色严肃，一字字道：“若娘亲同意，我便即刻求娶章儿。”

“林某忝居高位，无功无德，门祚衰微，不名一钱。但扪心自问，仰不愧于天，俯不怍于人，一身清白，两袖清风，愿以腊月之俏梅为聘，请亦章姑娘嫁与我为妻。”

林湛如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束梅花枝来，花瓣犹带霜色，散着清浅的寒香。

大抵是慌忙中从苑里摘的，花香沾了烟火气，少了一丝冷淡，多了馨香馥郁。

陈亦章噗呲一声笑了：“娘亲，你看他这么莽撞，要拿一支老梅来娶走你女儿呢，谁知是不是路边随手摘的。”

陈修姱也笑道：“一切皆是俗礼，只要你们心意相通，日日相伴，便是夫妻。”

这是莫大的认可。

林湛如往下一拜，站起，将梅花枝塞进陈亦章的怀里。

馨香盈满怀袖，香味慢慢地飘散开来，把她整个人熏得香香的。

店小二欢天喜地收了赏钱，弄来个青釉白瓷花瓶，把梅花放进了瓶子。

他们围着一束寒梅席地而坐。

陈亦章拿出金陵明珠，道：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
为救娘亲性命，当初拼死也要拿回的灵药，非但没有派上用场，反而成了敌国可能会用于害人的存在。

陈亦章还记得母亲生病的模样，神志不清，终日昏昏欲睡。

问及娘亲是如何恢复的，陈修姱淡淡一笑，说只是寻了家普通医馆，每日遵照医嘱服药，锻炼，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，才行动同常人。

陈修姱道：“世上哪有什么药到病除的灵药？只有靠自己。”

她眸光定定，看向陈亦章，说，我不会成为女儿的累赘。

陈亦章把母亲拥得更紧。

她只能接受母亲的倔强，但仍不死心：“母亲，您知道是谁做的吗？大家都说是您军中旧伤复发。”

陈修姱看着瓶中盛放的寒梅，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追问投毒者是谁，陈修姱说，这是过去的事了，你们不要掺和老一辈的恩怨。

江湖之仇，并非都要刀刀见血，让时间遗忘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。

陈亦章尊重母亲的决定。

陈修姱将金陵明珠握在手里，道：“未厌金陵气，先开石椁文。”

陈亦章和林湛如眼睛一亮。

林湛如：“正是我们往贺州南昔山，石碑上遇见的谶言。“

陈亦章：“是了，那里的人很重视生养死葬，还有一批专事巫蛊的人，和北夏有莫大的渊源。”

金陵明珠是巫蛊术的产物。

花间月还说，可以摧毁，亦可启动。

陈修姱忽然道：“不可启动，必须摧毁！”

母亲果然知道金陵明珠的底细。

陈亦章手上的金陵，与赤眉药师、北夏国师手中的赝品、像是母蛊、子蛊的区别。

唯有破除金陵明珠，才能彻底结束永无止尽的炼蛊过程。

破除金陵明珠，需要将其背后源源不断供给能量的人找出来，切断其与子蛊的关系。

陈修姱：“那个人在北夏国师手中，被关在北夏王陵。”

北夏王陵，是北夏境内一座极其雄伟的古老皇宫，据说亦埋葬了数位北夏帝王。

供给能量的人大抵是位武力高强的北夏高手，经年累月已被子蛊吸成干尸，供给子蛊。

用活人炼化子蛊，子蛊亦可操纵活人士卒，且子蛊最终连接着金陵明珠。

金陵明珠的功效，像是普通练功人贮藏武力的小道具，因而有一定的治愈效果。

陈亦章惊叫道：“那不是个小型练功石吗？“

奔波了大半程，陈亦章还是不太能接受，金陵明珠是一个小练功道具。

偏偏这么一个小东西，却被人争来夺去，可恨，可叹！

陈亦章问："如何切断此人与子蛊的关系呢？"

陈修姱道："我想，玄机可能在你身上，北夏国师一直想要提高你的修为，希望你能启动金陵明珠，继承功力。"

"但若反其道而行之……"

她忽然站起，盯着陈亦章手中的花迎剑，"这把剑与金陵明珠算是我步云门下练功法宝，向来是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"

陈亦章恍然："我若将全身功力倾注于剑端，将花迎剑震断，岂不是能破了金陵明珠之功？"

陈修姱先是点头，后又摇了摇头，眼眶里突然涌出悲伤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