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林湛如背后一刺。
但林湛如的刀更快。
蒙面人倒地,枪尖在地上断成两半。
脖子上束缚的力量消失,陈亦章身体骤然畅快。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居然有些疼。
颈间赫然一道血色,触目惊心。
林湛如抓起蒙面人的衣领,怒声质问道:"你们究竟要拿她做什么?"
蒙面人不应答,半天只呕出一滩血。
他咬舌自尽,即使为他封穴闭脉也无力回天。
旁的有人告饶道:"求求公主殿下饶了我吧!"
他跪在陈亦章面前,叩头如捣蒜。因他说话的口音极重,陈亦章要反应很久才弄明白意思。
荣兴客栈埋伏的蒙面人被一网打尽。她面前跪着的,是最后一个活人。
陈亦章哭笑不得,她很新奇地问:“你怎么叫我公主?我和你们北夏无亲无故的。”
那人道:“我们受了国师吩咐,都是这么叫的。”
北夏国师,在金霆口中是巫蛊术的操纵者,亦是将北夏士卒无情炼化的冷面阎罗。
呸,人畜不如的东西!
陈亦章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自己和他的关系。
她感到自己的双拳紧握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忽然手掌被人握住,传来令人安慰的温暖。
林湛如一双温柔的眼睛默默地望着她,夜空下,一切变得宁静而温和。
不论经受多痛苦的折磨,情人的一个眼神,就能让她有心力继续思考。
她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陈亦章拿出袖珍短箭,冷声道:“你可认识这个?”
“这,这是……”那人瞳孔突然收缩,随后失焦一般放大,继而口吐白沫,倒地而亡。
尸体在倒地的刹那发出一股浊臭,林湛如立刻拉着她退开两步。
陈亦章:“好狠毒的心肠!”
林湛如:“定是想到了什么关键字,触发了蛊术。”
蛊术发作即死,北夏国师就没想让他们活着回去。
冷风吹在他们脸上,冰凉。
翻遍了蒙面人的衣物,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。
林湛如目视许久,忽然右手从地上握起一抔砂土,砂土从他指隙流下,露出了一卷皱巴巴的字条。
这可能是母亲真正的信物!
陈亦章扑过去,试图把字条拿来,可林湛如将它高高举过头顶,她怎么跳也够不到。
林湛如眼里闪过狡黠的光,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,让你这么宝贝,居然不听我的话,大半夜的跑出来。”
他摊开那卷字条,笑意瞬间在嘴角凝固。
陈亦章凑过去,林湛如放低了姿态,问她,这是什么?
巴掌大的纸,精致的芙蓉图案覆盖了一整页,像是细细绣上的,一针一线都充满了耐心。
上面依旧写了戌时三刻,荣兴酒楼,只不过,字迹也好得太多。
陈亦章还注意到边缘的一行小字。
书于腊月初七。
腊月初七,不是三天前吗?
简直是五雷轰顶,完全与母亲失约了。陈亦章恨不得跪地长叹,大哭一场。
蒙面人盗窃了母亲的短箭,模仿了母亲的字条。
这些人皆来自北夏,自然写不清楚中原的正楷,怪不得临摹得四不像。
事到如今,还能再与母亲见面吗?
林湛如看着她抑郁的神色,嘴上毫不客气:“话虽如此,你此行也该同我商量,如此冒失,丢了性命找谁说理去?”
陈亦章低下头,不回应,迷迷瞪瞪就想走回酒楼去。
林湛如一把攥住她的手。
他实在太愤怒太疲倦,已经百思不得其解: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!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!”
相遇以来,积蓄已久的压抑感情在瞬间爆发。
他向她怒吼:“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陈亦章吗?”
陈亦章低头,正要转身离去,忽然手臂被一股力量掰回,她被迫直视林湛如那双过于直率的眼睛,他担忧的目光闪过了一瞬,突然变得冰冷。
炽热的气息席卷大地,身体在冷热交加中变得僵硬。
陈亦章被困在他有力的臂弯之中,动弹不得。
男人把她的下颌捏得很疼,干涩的嘴唇生硬地贴上她樱桃般的唇瓣,令人毫无防备。像是丧失了所有挣扎欲望,她任由握着他的手腕,一寸寸箍紧。
林湛如强吻了她。
亲吻也是会痛的,她想。
在迷乱的晕眩之中,陈亦章睁开眼,一双眼睛冰冷冷直视着她。
不知怎的,陈亦章居然感到有些害怕,她连忙闭紧双眼。
他的胡子粗粝地蹭着她的脸颊,很疼。
粗糙的舌尖急切地探入她的唇齿,强硬地撬开她的躯壳,把她所剩无几的自尊暴露出来,抹平了她的骄傲。
大约,在陈亦章的印象中,这是略微带点苦涩的一段亲密。
耳边是他带着怒气,又有些黏腻沉重的声音:"你该认清楚现状了。除了你的家人,你的几个零星朋友,还有我,到底还有谁会在乎你?你的死活,你的喜怒哀乐,没几个人会真正关心。"
还有带着沙哑的嗓音的,粗重的呼吸声。呼吸掠过她的颈窝,在她胸前的锁骨上一停,她瘦削的肩膀激起一阵微弱的战栗。
"看吧,你连我都打不过了。"
心在痛苦。连同身体剧烈地颤抖,收缩。
具体的细节不知怎么已经忘记。她在神志模糊中隐约看见,林湛如事后轻轻地握着她的手,他骨节分明的手包着她略小一寸的五指,十指相扣。
大漠上传来驼铃声,断断续续的,远行的旅人在沙海上赶夜路。
陈亦章和林湛如走在夜半的沙海。
她挣脱了林湛如的手。
她听见林湛如低低的一声:"对不起。"
陈亦章忽然发觉,自己并不十分责怪他。于是她说:"你不必道歉。"
她的头默默垂着,身体与林湛如离得更远。
隔一日。
荣兴酒馆灯火辉煌,热闹非凡,全城人都在庆祝时隔已久的宵禁解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