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剑获得名字那一刻,金陵明珠发生了显著的变化。
它变得色泽鲜明,熠熠生辉,好像认了新主人。
陈亦章再次肯定,启动金陵明珠的钥匙,就藏在自己和这把剑身上。
可是,除了外表变化,明珠尚无别的,可琢磨的细节。
倘若把左手剑练好呢?
抱着驱使金陵明珠的目的,陈亦章加强了左手剑的习练。
深冬清晨。
这天冷得听不见早晨的鸡鸣。
苏贞玉不甚情愿地从丈夫温暖的怀抱中醒来。
她梳洗敷粉,路过女子闺阁,顾素琼还在呼呼大睡,她莲步轻移,缓缓下楼,目光在望向庭院时一滞。
陈亦章正在寒风中练剑。
她张嘴,呵出来的是白气。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已经冻得通红。
没有人知道陈亦章何时醒来,又是何时站在那里的。
陈亦章目光疲惫,呆滞,整个人似将要如山崩般倒下。苏贞玉冲到她身边,要她停止练习,陈亦章不肯。
晚上,苏贞玉路过庭院,陈亦章仍在原地练剑,努力了几乎一天,她的剑术也跟着原地踏步。
无论是身体、还是心理,都无法支撑她的高强度练习了。
她垂头丧气,像是一株断掉的芦苇。她能骗得过别人,但骗不过自己的心。
苏贞玉和顾素琼一齐架着她,把她搬运回屋里。
老郎中给她下了最后通牒:“不许再折腾了,好好调理,切莫妄作劳!”
妄作劳,就是不能从早练到晚的意思。
于是,陈亦章尝试休息一会儿、再练一会儿、继续休息……
休息时,她拿起花迎剑回房,房里放了暖炉子,整个房间温暖宁静。她放松四肢躺在床上,床很软。
然后,一不小心就休息了一整天。
打开窗户,陈亦章望向远方的天空,天上云翳厚重,透不出一丝光亮。
她不得不开始相信那句话:失去的武力再也回不来了。
顾素琼知道老师有心事,故不去烦她。
陈亦章懒懒地坐在床上,闭了眼睛,金陵明珠在她手里盘来盘去。
窗外忽然有人影晃动。
她以为又是琼小妹捣鬼,便喊了一声,琼小妹。
嗖的一声,有什么细长的东西朝她飞来。
陈亦章瞬间翻身下床,把那东西接住。摊开手掌一看,是根巴掌长的袖珍短箭,箭羽很精致,闪着银光。
她移步至窗前,并无异常。拿手指一戳,当时现出小孔来。
袖珍箭就是从这个小孔里射进来的。
如此精细的武功,如此精致的箭,令陈亦章想到了一个人。
她不禁狂喜,蹿了出去,绕着庭院开始跑圈。
冰天雪地,她仅着一件鹅黄中衣,迎风奔跑。回过神,发现自己赤着脚踏在厚厚的积雪中,深一脚,浅一脚,积雪没过腿肚,在裤腿上化作冷凝的水。
雪水渗透裤脚,寒意蔓延上来,她感到炽热的心一跳一跳。
陈亦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拿起羽箭,细细地观察箭身,忽见上有一凹槽,拿手指轻扣,一小卷纸筒从里面漏出来。
这是一卷很新的纸,纸上有字:明日戌时三刻,荣兴酒楼。
戌时三刻,大概是日落后,天色全黑的时段。
荣兴酒楼在衢城边境,与北夏接壤处。与陈亦章之前工作过的巴里头不同,荣兴酒楼客人少一些,环境也更清幽。
时间、地点都明确了,只是这字迹……
这根本不是那人的字迹!就算是再随心所欲,敷衍了事,那人也不会写出这样歪歪扭扭的字迹!
陈亦章的心凉了大半。
纸上若不是那人的给她的传话,只可能是北夏国师故意设套,要引蛇出洞了。
陈亦章向来的行事风格:不能坐以待毙。她抓心挠肝地等,终于熬到当日,方要出门,却撞见了一个人。
林湛如仿佛带着烈火,从无尽的深渊归来。
他冷酷无情的神态在进门的一刹那发生变化,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,整个人变得温和而平静。
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:“今夜边境不是很太平,你可不要出门。”
陈亦章决定隐瞒此事。
她应了一声好,走上前,正要替他解下兜鍪,林湛如突然抓住了她的手,柔声道:"现下不必忙了,待会儿我还要出去,在你这里坐坐就走。"
因他手抓得急了,陈亦章险些栽在林湛如身上。
林湛如尚是沙场归来,腥气未散,怕脏污了陈亦章的衣裙,反隔开几步,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。
陈亦章呵呵笑了两声,忽然心下一动,言语带了调侃的意味:"我道是谁?原来是林将军林大人,小女子这里寒舍鄙陋,不足以迎接将军大驾。"
她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略显突兀的距离,假意恼道:"将军要是觉得小女子这里配不上你,大可去找与你相衬的高门贵女,不必来找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土姑娘。"
说罢,便要转身走出屋去。未踏出屋门,却叫人一把抱进怀里。厚重的沙土味混着血腥气息,瞬间包围了她。
那人道:"土姑娘又如何?只要是我喜欢的……"
林湛如的拥抱很沉,沉得好似一块玄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