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似乎要够重、够用力,才能教她知道,让她永远铭记自己。
林湛如紧紧贴着她的后背,背上的声音有些发闷:"我想你了。"
陈亦章咬着牙,眨了眨眼,生怕泪水流出眼眶。
她轻声道:"我也想你了。"
有多久没见了?一旬,还是两月?战总是打个没完。与他踏雪寻梅那日,飞雪飘零之景还历历在目。身边人不在,心头想起来时,总是带了些酸楚与无奈。
林湛如将她转过身来,眼睛直视着她,神情很严肃,话语却带了些哄人的意味:"答应我,这几日先不要出门,好不好?"
陈亦章的嘴唇咬得更紧了:"我答应你。"
他们说了好一会心里话,直到屋里亮起了灯火。
星夜初降。
林湛如迎着晚风出门,星星为他黑色的铠袍披上一层淡淡的银光,仿佛有说不尽的温柔,眷恋。
陈亦章静静地目送林湛如,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星夜之中。
她握紧拳头,像是揉面团一样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,带上金陵明珠、花迎剑,还有压在枕头底下的一枚玉佩。
玉佩是她几番遗失,从林湛如身边找回的信物,亦是母亲的贴身至爱。
芙蓉纹流苏白玉佩。
利箭送来母亲的音信,陈亦章决定一赌。
她大步走出门去,再也不回头。
戌时三刻。荣兴酒楼大门紧闭。
边境不宁的消息恐已传遍全城,怎么会有店家开门?陈亦章不禁自嘲。
陈亦章在酒楼门前的石阶上坐下,闭了眼睛,细听四周的风声。
边境之风是很有特色的,总是像流沙般无休止地流动,不知疲倦。
早在巴里头时,陈亦章就沉迷于在打烊休息间隙,靠着窗台安静地听风。
风声忽然停了。
当风停止时,就是杀机涌现的时刻。
陈亦章瞬间瞪大眼睛,夜空中荧惑星突然变得巨大,亮度也随之变化,整个夜空亮如白昼。
光亮很刺眼,陈亦章眯起眼睛时,荧惑星突然缩成一点,以最快的速度向她砸来!
是幻觉!陈亦章并不立即躲避,反而站在荧惑星坠下的正中央,静静等待。
等到星星快要砸到脑门,陈亦章转身一躲,星星正好砸在地面。她低头找寻,视线落到脚边,居然是一枚铁胆。
周围有人影闪过,耳边仿佛响起铁胆相撞的声音。
声音一下、一下有节奏地撞击着她的鼓膜,就像是用棍棒不断敲击血肉之躯。
碰撞声忽然停止时,头顶上和脚下同时飞来一道锐利的火光,陈亦章忽地跳起,身体像鱼一样灵活,在空中翻转后落地。
暗器从她身边嗖嗖划过,空中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里外赫然是两个大千世界。
利用巫蛊制造幻觉,已经被陈亦章识破。
风瞬间吹过,在平地卷起千丈高的沙尘。不过须臾之间,沙尘聚拢成一个个小型暴风,向她逼近。
陈亦章忽然感到脖子很重,很重,仿佛绑了千斤重的沙袋。
沙尘卷来,她逃也不是,避之不及,沙尘似将把她淹没。
她跃起,翻腾,落下。左手的花迎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一道弧度,将那道口子划得更大,她从中间的裂隙逃出生天。
飞了!
陈亦章在另一个世界着陆。
她环视周围,这个世界有星空,有萤火,有流动的风。
双足还未站稳,她忽然感到一阵撕扯的疼痛,她尝试聚拢五指,却发现整条手臂几乎失去感知。
身体从手臂处开始渐渐变得透明!
傀儡术发作了,她已是网中之鱼。
真正厉害的幻术,就是令被捕食者误以为,自己还有一线生机,从而奋力挣扎。殊不知,越挣扎,网缠得越紧。
陈亦章已经无法呼吸。
砰的一声,周围的景象震动。
陈亦章抬头,空中出现数道裂痕,裂痕有深有浅,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夜空。
夜空正在碎裂。
又是砰的一声,天空被撞开一个大口,有一团黑色东西从里面飞了进来。
那东西由于巨大的冲撞力踉跄了一下,跪在不远处的地上。
是个人。
那人屈着膝,缓缓从地上站起,地上流了一圈暗色的血。
是他!
是她微弱的意识逐渐涣散,直到临死的那一刻,也绝不会认错的人。
林湛如一袭玄衣似铁,眉目如炬,他的披风随沙尘扬起,上面流了血,已凝成厚重的暗紫色。
朝着世界的某一处,他扬起长刀。
“死到临头了,还藏着掖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