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亦章觉得,启动金陵明珠的方法,全世界应该没有人知道。
北夏国师尝试炼蛊,绑架她,好像只为试探。
一个活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:“公主!”
顾素琼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。自从那日听得这个称谓,琼小妹便对着她叫个不停。
陈亦章不觉得自己有公主命。
就算这称谓是真,她与北夏某人,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。
陌生人之间,谈何情义?当然,若是陌生人有一大笔遗产要她继承,她可以好好考虑一下。
陈亦章躺在软乎乎的草地上,什么也不做,只是对着天空发呆。
风一遍遍拂过她的面颊,把她的脸吹得红润,红得像深秋的柿子。
陈亦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,只是武力值总不见回升。陈家人访诸名医,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:失去的武功已经永远回不来了。
她尝试握了握右手的五指,麻木、酸胀,好像完全不是自己的。
再这么下去,被北夏人掳走好像只是时间问题。
林湛如固然在那夜击退了那伙人,但他不可能永远守护在自己身边。
加上他们有炼成傀儡术,那玩意儿只有花间月能对付得了。花间月呢?与其祈祷他出现,不如希望自己武力快快恢复吧。
“公主老师,公主老师,你快来看看我!”
顾素琼喊着奇怪的称呼,陈亦章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她从草地上爬起来一看,琼小妹煞有介事地站在她面前,换了一身深绿绸子的短打,整个人显得精神干练。
起式、冲拳、架马步……直到最后一个收式,顾素琼认认真真练完了一套拳法。当她摆出最后一个敬礼的动作,陈亦章默默鼓起了掌。
“公主,你教给我的拳法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,”琼小妹大声说,“我想练器械。”
陈亦章:“好,那就学刀。”
琼小妹:“不嘛!我想学剑!”
学剑,又勾起了陈亦章右手的隐疾。
她还能再握剑吗?那日的痛楚似乎复现,不断刺激她的神经,于记忆深处勾起连绵不绝的痛。
……陈亦章在深林里遇到了黑衣人,她发觉右手连剑都拿不动了,为了摆脱敌人,她跳至高处……
琼小妹硬要学剑的理由不难想出,自然是因为剑更秀气,更贴合女孩子的气质。
陈亦章刚开始学武器,学的是刀,也是一件颇为诡异的事。
望着琼小妹热切的眼神,陈亦章妥协了。
无名剑挂在灰白墙上,下意识伸出的右手在触剑的瞬间缩回,像是触电了似的,始终拾不起初学者的勇气。
她狠下心,硬用右手去拿剑,发力时,整个人好似不听使唤,把二十年来学的东西都还给了老师。
好像她不是天才,是个傻瓜。
她走到深林里去,走到小桥边,这里没有人听她的哭泣。
只有淅淅沥沥的雨,让人想起江南的柔情和风景。
平静的溪边,溪水缓慢地流动,像是无数跌宕起伏的命运一般,最终归于平静,走向被人遗忘的结局。
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冷却。陈亦章深深明白,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才能面对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天上最后一片乌云散去,露出水洗似的天空。
风景如画,万物平和,一切安然运转。
小桥边,甚至没有一个人为她驻足停下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融成了这幅美丽风景的一部分。
陈亦章忽然发觉,她是多么微不足道,又是多么重要。
她大口大口地呼吸雨后的空气,像是第一次拥有生命,第一次用这双眼睛看这个世界。
琼小妹正在房里写字时,一个少女正从外头走进来,浑身湿漉漉的,琥珀般的眼睛不染纤尘,纯真可爱。
陈亦章道:“小妹,我们开始学剑吧!”
顾素琼惊讶地发现,陈亦章开始用左手拿剑。
她的招式一笔一划,像写字一样。
陈亦章教得很慢,顾素琼也学得很慢。
从天亮到天黑,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,才堪堪走完一小段路。
学习进入拉锯战阶段。
这是一条需要耐心的路,永远不会有一个明晰的终点。只要一天不练,剑就会迟,刀就会钝!
初冬的某个早晨。
陈亦章轻轻敲响琼小妹闺阁的门扉,没有人应。
她往旁边的龟背锦花格棱窗里望去,琼小妹平躺在床上,先是一愣,又很刻意地打了个盹,背过身去。
琼小妹分明是看到她了。
脑海里有个鲜明的声音告诉她,顾素琼放弃了。
这本就是一条过于艰苦的路。像林湛如那样坚持下来的孩子,本就少之又少。
换言之,能坚持下来的人,本身就有天赋。
陈亦章忽然很想见到林湛如,为一开始的愚蠢和自傲,向他道歉。
顾素琼听到木门打开的声音,准备迎接大冬天从被窝里被揪出来的命运。
过了一会儿,有一只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,头顶上的声音很令人安心:"好好睡吧。"
顾素琼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。
她带着哭腔问:"公主……老师,你不怪我?"
陈亦章笑着说:"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,你只需要按自己的兴趣来。甚至……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反而要背负更多的东西。"
顾素琼又问:"那,如果我一辈子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呢?"
陈亦章道:"那就普普通通、平平凡凡地过一生。去生活、去感受、去玩耍,就很好。"
就像溪水,不论过程多么壮阔曲折,都要抵达平静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