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。”
陈亦章被安安稳稳地抱到床铺上。她乌发松散,林湛如食指一拨,似幕帘散开般垂落满床。
即便舍却了一纸婚约,他们仍是心意相通的人间眷侣。
亲亲。
被按倒入床,逃离不开,她注视着男人的眼睛,眸光微动,仿佛星辰都落满床榻。
竹板制成的床榻很硬,有些咯人,可他的吻却很柔软。
情人间的轻吻,往往是酒不醉人,人自醉。
陈亦章残余一点意识,在亲吻的缝隙中探到他颈间,偷偷闻他动情的味道。
他方才沐浴更衣过,身上残留着医馆淡淡的草药香,又上了金创药,混合在一起有种冲鼻的气味,正与他隐隐的急躁暗合。
为了安抚这位情人,少女将白如藕段的手臂环上他硬朗宽厚的肩膀,使他吻得更深一些。耳鬓厮磨之间,无意中瞥见他明亮棕黑的眸子,眼里旖旎万种,春情涌动。
静夜里月亮升起。
月色很美,美丽中有种不寻常的宁静。
一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男人的神态变得愈发自持,冷静。
门外突然有娇滴滴女声叫道:“老师在干什么呀?”
女孩冒失地闯进病房,房门大开,外头吹来一阵凉风,把林湛如本就虚披着的玄色中衣吹得高高飘起,露出赤膊的上身。
未得见病人状况如何,陌生男子几块结实腹肌倒是看得分明。
放眼床榻,往日最尊敬的老师衣着凌乱,领口微微敞开,素净的脸上浮现不明的红晕,情态迷乱。
顾素琼大叫:“坏了,我是不是耽搁老师的好事了!”
也顾不上把手里尚余温热的食屉放下,顾素琼把门扉飞速掩上,红着脸跑了出去。
小妹年幼,说不准要跑到哪里去!陈亦章慌了神。
“琼小妹!”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,披上薄外袍,未走出几步却被林湛如抱住。
他微一弯腰,将她困于臂弯。这个拥抱不同于枕席间,有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在她发间留下匆匆一吻,随后闪身一跃,跃至苍茫无际的黑夜中。
顾素琼在黑夜中奔跑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。
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好像老师脱光了衣服,站在她面前。
老师终于等到了她的爱人。
但是,老师如果嫁人了,是不是要离开她了?
顾素琼又喜又悲地跑着,直到再也跑不动。
浑身腰酸背痛,她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,手中的食屉已经完全冷却。
四面无人,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摸索出路。
黑夜里人影幢幢。
忽然有人说道:“老大,国师吩咐我们要找的公主,中原名字叫什么来着?”
有人用粗壮的声音答道:“陈亦章。”
陈亦章。
顾素琼惊出一身冷汗,察觉背后一箭步之外,有数人正在树荫下密谋。
话语间数次谈及陈亦章,听得她心惊肉跳。
有一人道:"她如今功力折损大半,现下不是绑走她的最好时机?"
有一人回他:"据说她周围一直有人暗中相护,我们莫要打草惊蛇。"
顾素琼越听越害怕,刚想转身踏出,竟然踩到一支地上的枯枝。
枯枝折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几乎同一时间,黑夜中闪着银光的东西往她身上飞来!
顾素琼往右一躲,一枚飞镖深深嵌入她身旁的树干里。
她放下食屉,撒腿就跑,好歹是有点三脚猫的功夫,加之年纪较小,身体灵活,顾素琼又躲过了两枚飞镖。
没命地跑了一会儿,好像甩跑了后面的人,顾素琼终于停了下来。
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感,顾素琼发现,她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没有风声,没有树叶声,没有人声。
仿佛被隔空抛掷到一个无主之地。
下一刻,她的手被人抓住,脖子被人拎起来,像一支被吊起的木偶。
顾素琼尖叫,她发现自己只是在空荡荡地摇晃。
背后、面前、左右、上下,都没有人!
越挣扎,脖子上的束缚越紧。
顾素琼近乎窒息。
隐隐约约,她看到一个着玄色深衣的清隽男子被人包抄,他奋力突出重围,却已经来不及将自己救下。
终是,迟了一步啊……
顾素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"没良心的东西,这么小的孩子,居然也用傀儡术?"
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。
有人来了,周围好像在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