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入阳光里。
日光乍然有些刺眼,陈亦章眯起眼睛,一抬头,看到少年脸色苍白如纸,便顾不得自己伤口疼痛,咬牙从少年怀中翻身下来,正要落地,耳边传来命令似的低沉男声:“你不准动,安心躺着。”
这逞能的本事是何处学来的?
陈亦章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林湛如为了救她,把自己耗尽。
她将林湛如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肩膀,用所剩无几的力量托着他,一只手勉力撑着少年胸口,就这么一步步走。
他们一边走,一边贴紧彼此。
林湛如闻到一股清香,是少女身上似有若无的药味。单那一味掺了桂心,味道更浓郁些。
她有在按时吃药。
这么想着,林湛如释怀了许多。
他们路过一条小溪。
陈亦章:“我去接一口水喝。”
少女浅酌了一口,又在他面前拗起一手溪水,“你不喝吗,不喝我就倒掉了……”
溪水沾湿了她的灯笼裤脚,她往上别起一节裤腿,在离他最近的一块溪石坐下。
她好奇地问:“你不坐吗?你,难道不累?”
林湛如默默观察着陈亦章。
身旁的少女鼻尖流汗,脸颊通红,像一只熟透的红荔枝。
红荔枝是什么味道?
甜的,被人关心眷恋必然是甜的。可放到男女之情上,眷恋的滋味格外惹人心焦,令他想要独占。
这种想要独占的滋味也已经久违。
少年迎风而立,起心动念。
身旁的少女忽然站起,笑着对他说: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他发觉自己也笑了,说:“好,我们一起走。”
太阳照在大地上,笼上了一层鎏金般的光。
少年人们轮廓明亮,面目鲜活。
他们并肩走出了深林。
阳光照耀大道通衢,一匹黑马鬃毛亮得惊人,在医馆门前急急停下。
医馆学徒迎出门来,从黑马上接下了这对遍体鳞伤的年轻眷侣。
黄昏时分。
老郎中:"姑娘可是从高处坠落?"
陈亦章:"不错。"
门外垂帘一挑,进来一个眉目清隽,略有病色的少年。
林湛如已上好了金创药,对着房内悬脉诊丝的老郎中一笑,视线落到屏风背后躺着的少女身上。
老郎中朝林湛如点头,继续问陈亦章:"能细致说明当时的情形么?"
怎好把自己遇上杀手之事说出来?陈亦章看了一眼在场旁听的林湛如,决定把这件事情独自咽下。
好不容易见面,怎能让他担心?
陈亦章:"当时我是迷路了,只能跳到高处去寻个出口,谁知一发力,旧伤复发,从树冠跌了下来……"
一个略带愠色的声音打断了她:"昨晚乃是晴日,月亮、北斗俱在,聪慧如你,怎会迷路?"
陈亦章瞬间对上了林湛如的眼睛。仅一瞬,她知道谎言已被拆穿,后背瞬间落下冷汗。
老郎中挥了挥手:"姑娘此病,最忌忧思。公子怎可用言语激她?还请退下吧。"
林湛如负手离去,那样子,明显生气了。
陈亦章神思倦倦,与老郎中对答几句,施针之后,竟沉沉睡去。
睡梦中,陈亦章感到手心温温的,似攥着什么东西。
睁眼一看,林湛如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。再细看,他眼圈乌青,反较前一刻更为憔悴。
林湛如柔声问她,“今日可有吃什么药?”"身体感觉好些了么?""还需要吃点什么?",翻来覆去,话题总是浮于表面。
再这么谈下去,也是无奈。
陈亦章说自己渴了,伸手去拿床头茶盏,忽见林湛如眼底带笑,顺势一拉,陈亦章正巧扑到他的怀中。
这么近的距离,彼此一颦一笑尽收眼底。
陈亦章试探着开口:"你,怨我没说真话吗?"
林湛如忽然一顿,看着她的眼睛,道:“为何不说真话?"
见陈亦章不答,他继续问:"你遇上肖阔的人了,为何不告诉我?"
原来他都知道了。
陈亦章鼻尖一酸,将林湛如的手握得更紧,轻声道:"我怕你担心我。”
林湛如反握住她的手,笑的:"事已至此,肖阔已知道你我未死,想要斩尽杀绝。但,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。因为我有杀他的能耐。"
听到这番表述,陈亦章眉心一跳。她已完完全全接受了从地狱归来的林湛如。冷傲,自负,更有实力,也更……
她发觉林湛如换了一副神态。
林湛如看着陈亦章,神色发怔。
视线落到少女薄如樱绽的嘴唇,沿着皙白脖颈往下延伸,病服宽松之下……是要比荔枝更饱满些个。
林湛如眼神忽闪,仿佛被那隐秘的春色烫了去。
怀中少女苍白,脆弱,勾起了血液里那股原始的欲望。加之有逾一年未见,不碰女色,他的想法更是急切。
他恍然间想起老郎中的嘱托:大病初愈,勿行房。
陈亦章问他,为何不留下。
林湛如喉结一滚,眼中闪过异样的光:“我怕我会做出令我后悔的事来。”
门被重重地关上。
陈亦章追了出去,腿上的刮伤还未好全,跑起来一瘸一拐。
她看到男子利剑般的背影消失在医馆门口,叹了一口气。
她自顾自说:“这么久没见面,夫君,你还没有管我叫过章儿。”
陈亦章突然被一股蛮力抱了起来,那人蹭在她耳边说话,灼热气息撩拨得她耳朵痒痒:“再说一遍,叫我什么?”
“夫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