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亦章奋力挣扎,想要像弹簧一样弹开从肖阔身上弹开,结果越挣扎,被束缚得越紧。
肖阔将她反扣在地上。
陈亦章嘴角尝到一丝咸味,是情急之下咬破嘴角的血味,腥甜。
她听到肖阔在上面发笑,说她还挺有骨气。
于是她扭头啐了一口,滚!
这直接激起了肖阔的好胜心,他将陈亦章翻了个身,一脚踩实了陈亦章的右肩。
地面已被鲜血染红。
陈亦章也不呜咽,反而尽最大可能,冷冷直视他的眼睛。
肖阔居高临下地审视陈亦章。
女子受缚的姿态像是囚徒,但她神态凛然,眼中是无畏,无惧。
任谁对上这双决绝的眼睛,都不免要被它的威力震慑。
肖阔微愣了一下。
厅外忽然有人叫道:“肖将军,不好了,大统领来了!”
肖阔不回应,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
血迹从肖阔左胸上蔓延出来。
一片弯月状的锐器直直插入肖阔胸口,切口偏离心脏半寸,再精准一些,就能轻取人性命。
陈亦章眼角余光看到碎裂的杯盏,右手竟奇迹般有了知觉,不顾尖锐的痛感握住一个碎片,使出全部力量,往肖阔身上刺去。
碎片尖锐处发出惨烈的光。
肖阔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闪过了一瞬,眼中浮起凄厉的杀意!
他一把扼住陈亦章的脖子,手臂上的青筋因血脉偾张而突出。
陈亦章无法呼吸,像只濒临死亡的困兽。
肖阔的力道再也没有戏谑的意味。
只要再用力一些,结束陈亦章生命就像拗断一株稻草。
可到这女人临死之际,还是不愿低下她不屈的头颅,收敛她倔强的目光!
肖阔胸口止不住流血。
他痛苦地看着她,心底有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他忽然不想要她死了。
厅外突然有人用粗壮的嗓子喝道:“方才谁放的箭?滚出来!”
陈亦章将碎片抽出,鲜血汩汩直流。
肖阔上衣被鲜血染红,脸颊苍白,像一个瘆人的纸偶。
临走前,他镇定地看了倒在地上的陈亦章最后一眼,鬼魅似的脸居然浮起笑意,一边止血换衣一边对门外人说:“叫什么呢,没轻没重的。”
肖阔用最正常的表情出现在守关将领最前列,神采飞扬,恭候俞朝军队最高统领的大驾光临。
若是有人看见,会觉得肖将军今日心情不错。
他匆匆走人,把陈亦章丢给面容失色的近卫。
肖阔不太放心,又选用最精锐的十余壮士看管,个个都是精壮健硕的武林高手。
陈亦章牢牢记住了肖阔最后的表情。
她的意识从没有这么清醒。那表情的意思是——
等我回来。
肖阔从容应付完他那热心而忠厚的统领,赶忙回到厅内。
十多个人的尸体仰面倒在厅内,地上留下一大滩搏斗的血迹。
整个场面太残酷,没人愿意回想。
所有搜索行为被肖阔制止,"她大概已经死了。"
陈亦章躺在冰凉的农车上。
农车是最普通的那一种,平素闲置,权做贩运粮草之用。
她感到心脏温热地跳动,身上的血还在流,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失温。
进城的道路不平,农车摇晃得厉害。
杀了人,陈亦章慌不择路跳进一堆软绵绵的东西,随着身体适应环境,变得敏感,她才察觉那是满满一车粗糙的稻草。
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,她的意识因失血过多而逐渐远去。
与十多人的周旋耗尽了她最后的精力。
陈亦章凭借着一点运气,绝处逢生。
落到颠簸的农车上,是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还想让上天再眷顾自己一回啊。
陈亦章想象自己躺倒在温暖的大红色被褥上。
遇到太困苦,太曲折的命运,人要想些幸福的东西,才能安睡。
想到那一间门板狭小的客栈,虽然找不到生活的出路,但人间情侣的欢笑足够温暖彼此。
想着陈府门前的芙蓉花,夜深了,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母亲独自离去的那一夜。
陈亦章眼角落下一滴泪,慢慢阖上了眼睛。
有人走进她的梦里,那个人的气质既熟悉,又陌生。
远远望去,周身这矜贵的气息,应当是某个王府的公子哥吧?
可这人走到近处,气质却大为不同。
此人着一身利落劲装,腰佩一刀,显然是侠气纵横的刀客。
这刀客很谨慎,用面纱隐去了部分五官。
毕竟行走江湖,身不由己嘛!这一点陈亦章很理解。
从露出的上半张脸来看,此人眉眼极其英俊,可眼里总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漠。尤其是眼上一指长的疤痕,简直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。
陈亦章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,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气质这么复杂的人。
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口:"小哥,这是黄泉路,你这么年轻,不该往这儿走吧。"
黄泉路,啥?难道她陈亦章真的要死了?
也罢,每个人往世间走一遭,不都是要走这条路吗。
陈亦章这么想着,很释然地落了泪。
谁知眼前的刀客呆呆地看着她,竟然也落下了泪水。
"对不起,章儿,我来迟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