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涯落日,碧草枯黄。
一人一马驰骋而来,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关塞。
"无令,任何人不得擅闯关要!"连营吹响号角,亮出兵器,盯紧越来越近的陌生人。
人和马逐渐放大,"是女人!"的惊呼声此起彼伏,陈亦章一夹马腹,连人带马越过高高的木栅墙。
“大人,您看……好像是中原女子,如何处置?”“哦?从北夏来的?”
肖阔站在墙头,居高临下。
他看到陈亦章正快马扬鞭急速奔来。
肖阔道:“北夏细作入侵,上点厉害的。”
小卒迟疑道:”对方只派了一个,这样大动干戈……不太好吧?”
肖阔当头棒喝:“若轻轻揭过,奸细入侵,城池沦陷,你有几个命来还?”
大统领不在,没人敢违拗肖将军的命令。
对准骑马女人,城头百箭齐发。
陈亦章的眼里没有畏惧。她纵马疾驰,一路狂奔的马溅起尘土飞扬。
她策马回程,迎面吹来的尽是沙尘,沙尘远比这箭雨更厚、更重。
陈亦章日夜穿越沙尘。
她见到了无数生民夹在两国之间,困苦,无奈,盼望着止戈的那一天。
正如她的爱情,必须在两个男人之间抉择。
她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所以她的胸中积蓄着勇气,一种坚定的决心。
箭声停了。
座山雕在地上一动不动,它的心脏被毒箭刺穿,眼睛变成死目。
陈亦章利用箭雨杀死了金霆的座山雕。
城墙下的风停了,碧草蔓蔓。
陈亦章在紧闭的城门前勒马,她抬起头,宏大的门扉、熟悉的旌旗映在她含泪的眼中。
要回家了,天地万物都静了。
城墙上也变得很安静。
上面下来十多个汉子,拿刀的,拿枪的,拿棍棒的,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她。
陈亦章翻身下马,举起双手,用最朴实的话说当地的方言:“我是大俞人。”
陈亦章看到围着她的汉子们神态一下子放松了,但他们依旧紧紧握住自己的武器。
她也看得出他们的狐疑,说怎么会有女人从北夏来,躲过箭雨,而且是骑马来的。
汉子们明显踌躇了,打量着她,对上了陈亦章镇定的眼神,试探的目光又收了回来。
“我们带你去见肖将军。”
黑铜铸成的镣铐闪着玄色的光。
陈亦章道:“我不要戴这个,我跟你们去就是了。”
她很清楚,要越过这道紧闭的门,必须过了肖阔这关。
肖阔一直静静地在旁边观察着。如果陈亦章躲过箭雨,那么姑且算是个有用的女人。
有用的女人,可以留在自己身边。
肖阔身边并不缺少女人,相比一般人,他的女人已经太多了。
但当他看到陈亦章化身男子现身士卒营,看到她闪着明亮的眼睛,心心念念要找林湛如,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。
这种感情像毒一样侵蚀了他的心。
陈亦章看到肖阔时,肖阔坐在主事厅内最高的虎头椅上,姿态很随意。
陈亦章开门见山:“请肖将军放我通关。”
肖阔随手拿起一杯清酿,放到嘴边小酌:“这天日还长,肖某身边正缺佳人为伴,不知陈姑娘可否愿意作陪?”
陈亦章冷笑:“香车美女,肖将军招之即来,难道还缺人陪?”
肖阔:“你说对了,这流水的营帐里,一个个都是铁做的人,缺了温香软玉。”
只要陈亦章愿意跟着他,他愿意交付他的全身心,和被黑暗宫廷磨砺后仅存的一点耐心。
“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,就把这里当你的旅舍,来去自如,肖某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男人的花言巧语说得动人,陈亦章就这么一直看着他。
那目光坦然到不带一点多余的感情。
过了许久,肖阔不再说话,陈亦章继续沉默。
忽然有风吹来。
很热的风,陈亦章手心里开始冒汗。
陈亦章觉得自己在北夏度过无数个夜晚,都没有在这个军营,一个安静的白日这么焦躁不安。
她累了。
面无表情地看着肖阔,陈亦章指节收紧,攥紧袖里的冷箭,她想要结束这一切。
肖阔忽然道:“或许,你想知道林湛如的下落?”
陈亦章眼里闪过一道光亮。
一盏玉酿捧至眼前,漾着红光的液体有鲜血一样的诱惑力,陈亦章看到肖阔眼中滚动着掠夺的神色。
肖阔:“是人都会感到寂寞的,能留在我身边吗?”
陈亦章:“林湛如在哪里?”
到底在哪里?她一时心急,又重复了一遍。
肖阔忽然哈哈两声大笑,那笑声狰狞,散漫,“他在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翻身!”
他抬手一扬,将杯盏中的水迅速泼向陈亦章。
一根漆红柱子迅速锈蚀。杯盏砸在地上,像蜡烛一样化开。
天地摇晃,陈亦章立刻跳出一步开外。
尽管经历长途跋涉,身体跟不上脑力,残余的反应力让陈亦章躲过一劫。
忽然右手隐痛,陈亦章发现自己右手沾上了一点腥红。
毒液不受控制地从她泛红的指尖开始蔓延,剧痛来得后知后觉。
她已不能持剑。
遭此蚀骨钻心之痛,不死也是半残,陈亦章怒极反笑:“肖将军对所爱之人也能下此狠手?”
肖阔大笑:“死去的女人永远就会留在我身边。”
噌噌三声箭响,肖阔闪了身形,从陈亦章背后闪现到她身侧,拦腰抱住了她。
发完袖箭,陈亦章弹尽粮绝。感到肖阔的手搭在自己腰上,胃里漫起一种恶心的感觉,让她只想呕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