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林湛如伸出一食指,戳了戳孙息人中,非常用力。
“啊!”
孙息睁眼看到疤痕鬼畜一般的林湛如:“……”他右手捂住胸口,狠狠觑着林湛如,声音嘶哑:“你要杀,我!”嘴巴被林湛如牢牢捂住,“我”字只剩咕哝。
林湛如道:“小点声小点声……”
一道火光让狱中大亮,刺得林湛如眯了眯眼。
狱卒抄着火把巡视,听到里间动静,心中大恼,便想法子威吓:“死到临头了,安生些!”
另一个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,打趣道:“诶,你可别把他们吓尿了,这里头有两位,有一位好歹只是待个三两日,另一个么,呵呵……可就别指望着能出来了。”
林湛如不做声,被捂住嘴巴的孙息哇哇闷出一声哭腔。
狱卒自以为吓到了人,甚喜,过了一会儿,自顾自说:“你说自打我们战事紧了,一个牢子两个人呆,这要是以后,战打得久了,那还得了……“
“乌鸦嘴!以后,谁能想以后?听说前面又败了,少说点……”
“你说那敌方的大将,叫金什么……好像很能打。”
“得了,说这些晦气事干甚,要是真打到家门口,唉,现在只能做一日,看一日……”
声渐远,林湛如脸上光暗不定。
他放开手脚挣扎的孙息,道:“做个交易。你替我掩护,我出去一阵,保证把你医好,让你出狱,保你一家人安然无恙。”
夜色黑茫茫。
有一种力量比快马还迅捷,比雷电还猛烈。这股力量的主人轻轻一跃,就能横跨大半个闵城,从弥勒寺最高的菩提树上,到皇宫里的最深深处。
这一跃,惊动了偏阁的守夜宫人,她往雕花格棱窗外望一眼夜深露重的宫闱。
八角檐铃微微摇晃。
“来得倒是及时,”初谷和尚道,“听人说,你在皇帝身边当侍卫,依样照葫芦画瓢,有了些城府,依我看,武功也长进了不少。”
林湛如道:“晚辈雕虫小技,比之叔父,自叹不如。”
“谦虚了,少年人!”初谷一下子双腿交叉坐在石凳上,右手随意搭着石桌。
他喃喃,“唉,你性子温吞一些,倒也因此保全了一条性命,只可惜你父亲……”
最终也没能继续说下去。
林湛如静静抱刀。
两人会心避开林家覆灭之事,在戒备森严的宫闱禁地摆开一场围炉夜话。
林湛如拿刀柄点了点石桌,笑道:"多看人被打,就学会了怎么打人;被打得多了,就学会怎么躲了。”
此言凄凄惨惨,倒听得人有些忍俊不禁。
初谷转动佛珠的手掌一滞,道:“被打?”
林湛如用手按着石桌,道:“没什么,左不过是党锢之争已久,禁卫军朋党相互挞伐,加之女帝从中作梗,有意挑拨朝臣们的关系罢了。”
初谷面色凝重:“我观前朝兴起的争端,而今愈演愈烈。”
林湛如抽回在石桌上的手,道:“今有一事,想求叔父。”
他正要往下一跪,初谷从石桌跳起,抄一步先手把林湛如拦住,却听得林湛如言辞恳切,
"叔父,我与孙息做了交易,要保他一家子性命,让他作为掩护,我且去到殿前单独会会皇帝,去问她如此步步相逼,意欲何为?"
林湛如呵的一声,"虽然,我也大抵能猜到皇帝所求,或是替她买通北夏使臣,苟延残喘一段,或是要我真正做个冷面无情的刽子手,双手沾满鲜血,替她去威慑手无寸铁的俞朝百姓罢了……都不是什么好事情。"
"啊,若长此以往,国祚危亡矣……"
"不错!"
"唉,现下正是招兵买马之际,我大俞平白在此虚耗,不知作何用意。"
"正因如此,正好拜谒御前,叩问帝心。"
"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"初谷停了指间转动的佛珠,"你要我卖个人情,且把孙息之事应承下来,好让你御前直谏。"
林湛如干脆点头。
初谷心道:这可是要杀头的!
林湛如将初谷请上石凳,自己深深一拜:"不瞒您说,自经受变故,侄儿如履薄冰,万不敢托付与人,以致骑虎难下,反遭女帝离间、奸人暗算……"
"侄儿,悔不当初……"
林湛如泫然欲泣,不顾初谷和尚阻拦,一拜再拜。
已然是一个熟练的黑莲花形状。
英武战将本不轻弹泪,这一哭,让人心生怜悯。
初谷何等聪颖,他自知林湛如腹背受敌,不敢托付于人,所以要自蔽真心,虚与委蛇出一番说辞来,叫他服服帖帖。
"你啊……"
初谷扬手将佛珠一甩,林湛如也不躲避,将眼一闭,垂头闭目。
他做好了初谷将他越狱一事和盘托出,御前告状翻供、自己身败名裂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