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像一根冰冷的探针,精准地刺向那个系统标注出的、鲜血淋漓的旧伤疤:
“于敏,你被关在那个黑屋子里的时候,你母亲最后一次来看你,把你留给那些人渣之前……她抱过你吗?”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空气瞬间凝固,粘稠得如同胶质。洪易清晰地看到于敏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,惨白如纸。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伪装的眼眸里,所有的情绪——警惕、审视以及高高在上的冷漠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种纯粹的、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暴怒撕得粉碎!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、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疯狂杀意!
“你——!” 于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咆哮,像是困兽濒死的怒吼。他猛地抬手,那只骨节分明、曾温柔地抚摸过洪易脸颊的手,此刻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风,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,狠狠地朝洪易的咽喉掐来!
太快了!洪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完整的躲避动作,只能凭着本能猛地向后仰头,同时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格挡在胸前!
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双臂上!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洪易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撞得双脚离地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!后背传来一阵钝痛,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,眼前金星乱冒,喉咙口泛起一股腥甜。
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双臂疼得几乎抬不起来。
于敏站在那里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刚才掐向洪易的手还僵在半空,微微颤抖着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洪易,眼神里的疯狂杀意还未完全退去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扒光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极度惊怒和屈辱。那张俊美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,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“你…怎么知道…那个地方?”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声带里硬挤出来的,充满了血腥味。他一步步逼近,高大的身影在洪易身上投下浓重的、令人窒息的阴影。“说!谁告诉你的?!说啊!”
冰冷的金属墙壁硌着洪易的背,双臂的剧痛和胸腔的闷痛交织在一起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上方那张因暴怒和秘密被揭穿而扭曲的俊脸,反而咧开嘴,露出一个染着血丝的、极其欠揍的笑容。疼痛刺激着神经,反而让他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中彻底清醒过来,攻略者的冷静和算计重新占据了高地。
“咳咳…怎么知道的?” 洪易又咳了两声,抬手随意地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,眼神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锐利,直刺于敏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。“于敏,你忘了?我们第一次喝酒,你喝多了那么一点点…自己断断续续说的。” 他故意把“一点点”咬得很重,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戏谑。“你说……地下室很冷,铁链的声音很吵,说有个穿白大褂的胖子,手很脏,还说你妈妈走的时候,连头都没回……”
洪易一边信口开河地编造着所谓的“酒后吐真言”,一边用目光死死锁住于敏的表情,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变化。同时,他脑内的系统警报尖锐地响着:
【警告!目标(于敏)精神波动剧烈!恶意值+30!当前恶意值:120/250!】
【警告!目标攻击倾向极高!请宿主立即采取规避措施!】
恶意值在飙升!但洪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破而后立。不把于敏这层坚固的心理防御彻底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,他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核心。他赌的就是于敏对那段黑暗过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回避,赌的就是他此刻被戳穿后的极度混乱!
“猪,怎么突然又能提示恶意值了?终于把这烂世界的信号修好了?”
“是的,主人,非常抱歉之前给您造成不好的体验。”
“哼。”
于敏的身体晃了一下,脸上血色褪尽后的惨白被一种更深沉的铁青覆盖。洪易描述的画面太具体了——冰冷的铁链,穿白大褂的胖子,母亲决绝的背影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灵魂深处最腐烂、最不愿示人的伤口上!这些细节除了他自己,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得如此清晰!难道…难道自己真的在那该死的、失控的酒后对这个废物吐露了这些?!
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洞穿的羞耻感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冲淡了一些暴怒,却带来了更深沉、更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晕眩的混乱。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掐不下去,也收不回来。
洪易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敏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混乱和动摇。就是现在!
他忍着痛,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,脊背挺得笔直,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于敏混乱而充满杀意的眼睛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不再是戏谑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:“于敏,你以为把那些东西锁在记忆最深处,它们就不存在了吗?你以为用‘温柔’把自己裹起来,那些伤疤就真的愈合了?” 他向前逼近一步,无视于敏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。“它早就在你骨头里,在你血液里了!是你自己放不下,是你自己一遍遍用回忆的刀子捅自己!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于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闭嘴!” 于敏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变了调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。他猛地抬手,这一次不是掐向洪易,而是狠狠指向与这个房间相连的那面墙——段意所在的方向!“你再敢提一个字!再敢用那种眼神看着我!” 他喘着粗气,眼神狂乱,声音因为极致的威胁而颤抖,“我就让人把段意拖出来!当着你的面!把他拆成一堆零件!我说到做到!让他彻底变成一滩烂肉!你信不信?!”
他用段意的命作为最后的筹码,试图堵住洪易的嘴,试图重新夺回那失控的局面。这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洪易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入他混乱而紧绷的神经。他毫不怀疑于敏此刻的疯狂,这个疯子绝对做得出来!
但恐惧只是一瞬间。下一秒,一股更加汹涌、更加冰冷的怒火从洪易心底窜起,瞬间席卷了所有情绪。攻略?任务?去他妈的!段意是他差点被丧尸撕碎时用冰冷尸液护住他的傻子!于敏这个杂碎,竟敢用段意来威胁他?!
洪易的眼神瞬间变了。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插科打诨,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、冰寒刺骨的怒意和杀意取代。他盯着于敏,那眼神不再是一个攻略者看着任务目标,而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“于敏,” 洪易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一字一顿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你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。” 他的语气平静。“我保证,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你的毒?我会让它成为你最漫长的酷刑。你那个失而复得的母亲?我会让她知道,她找回的是个什么玩意儿。”
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终于,于敏那只指着墙壁的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不甘的僵硬,垂落下来。他眼中的狂乱杀意并未完全消退,只是被一种更深的、阴鸷的算计覆盖。他死死盯着洪易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剜出来。
“解毒。” 于敏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,但仔细听,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和颤抖。“现在。别废话。”
一场惨烈的交锋,以洪易被摔在墙上嘴角染血,于敏被彻底撕开伪装、暴露软肋而暂时告一段落。无形的硝烟暂时沉淀下来,但房间里的空气依旧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洪易撑着墙壁站直身体,后背和双臂的钝痛让他吸了口冷气。他抹掉嘴角的血迹,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他不再看于敏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,径直走向那个冰冷的诊疗台。
“衣服,脱了。” 洪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纯粹的公事公办,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见血的冲突从未发生。“躺上去。”
当那片覆盖着紧实肌肉的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时,于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,下意识地避开了洪易投来的目光。洪易看到了,那片肌肤上,除了之前感应贴片留下的极淡印记,还有几道颜色已经很浅、但依旧能辨认出的旧疤痕——细长的、像是某种锐器划过的痕迹,位置隐蔽。系统提供的记忆碎片里,没有这些。洪易的眼神只是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,便移开了,专注于检查诊疗台上的器械。
于敏依言躺上冰冷的金属台面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。洪易拿起一支连接着复杂管线的注射器,里面是淡蓝色的澄清液体,这是他之前根据系统扫描的毒素数据,结合天空城提供的尖端生物材料临时调配的抑制剂。他走到诊疗台边,垂眸看着于敏。
“第一针,中和部分外围神经毒素残留,会有点刺激。” 洪易的声音平板无波,像是在宣读说明书。他熟练地找到于敏手臂的静脉,消毒,针尖刺入。
冰冷的药液涌入血管的瞬间,于敏的身体猛地一弹,肌肉瞬间紧绷如铁!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,牙关紧咬,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。那绝不是简单的“刺激”,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猛地扎向四肢百骸!
洪易面无表情地推完药液,拔出针头,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。他无视于敏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上滚落的冷汗,拿起旁边一个类似激光笔的器械。
“接下来,用生物共振波松动沉积在神经节点上的毒素结晶。” 洪易将仪器对准于敏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,那里是系统扫描出的一个主要毒素淤积点。“会痛。忍着。”
话音刚落,他按下了启动键。
于敏那张俊美的脸因剧痛而完全扭曲,汗水瞬间浸湿了鬓角。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台面边缘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,指甲几乎要折断!
洪易稳稳地持着仪器,眼神专注地看着仪器反馈屏上的数据波动,对于敏的痛苦视而不见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握着仪器的手心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知道这有多痛,系统模拟过,那感觉如同用钝刀在神经上反复刮擦。但他不能停,不能软。于敏这种人,示弱和怜悯只会被他视为侮辱和可趁之机。
“核心节点…毒素结晶结构异常致密…共振频率需要上调3%。” 洪易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空气汇报,冷静地调整着仪器参数。
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!于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像一条离水的鱼,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痛呼。汗水浸透了他身下的金属台面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尖锐的嗡鸣终于停止。于敏如同脱水的鱼,瘫在冰冷的台面上,胸膛剧烈起伏,只剩下粗重而破碎的喘息。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。
洪易关闭仪器,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目标节点毒素结晶已松动的数据提示,面无表情地记录着。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毛巾,丢在于敏汗湿的胸膛上。
“结束了。自己擦。”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,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维修工作。“二十四小时后进行第二次。这段时间,别剧烈活动,神经会很脆弱。” 说完,他不再看于敏一眼,转身开始整理诊疗台上的器械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极致的痛苦似乎抽空了于敏所有的力气,让于敏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,也剥去了那层名为“于敏”的坚硬外壳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手臂,拿起毛巾,胡乱地在脸上和胸口擦拭。动作带着一种脱力后的虚浮。
他撑着坐起来,目光落在背对着他、正在清洗器械的洪易身上。洪易的后背挺得笔直,白衬衫下隐约能看到刚才撞在墙上留下的褶皱和灰尘。于敏的眼神极其复杂,翻涌着未散的痛苦余韵、被粗暴对待的屈辱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。在这个人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伪装和掌控力,似乎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洪易感应到身后的目光,没有回头。他专注地冲洗着手里的金属器械,水流哗哗作响。脑内,系统的提示音冷静地响起:
【目标(于敏)精神屏障出现显著裂痕。
【恶意值波动:-15。当前恶意值:105/250。】
【好感度波动:+10。当前好感度:35/250。】
【警告:目标情绪仍处于极不稳定状态,警惕反复。】
洪易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裂痕出现了。第一步,算是险之又险地迈出去了。接下来,就是如何在撬开这道裂痕的同时,确保自己和隔壁那个傻子的安全。他转过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表情。
“能自己走回房间吗?于少爷。” 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关切,仿佛只是例行公事。
于敏撑着台面,有些摇晃地站起来。他没有回答洪易的问题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然后,他沉默地走向通往他自己卧室的侧门,背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萧索和狼狈。
金属门无声地滑开又关闭,房间里只剩下洪易一个人,还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血腥味、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息。
“系统,” 洪易在心里默念,“扫描隔壁段意的情况。”
【叮!目标(段意)生理扫描中…
【生命体征稳定。治疗进程:7.3%。神经系统修复中,语言中枢活跃度提升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