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情绪状态：检测到中度焦虑波动（可能源于环境陌生及与宿主分离）。未检测到外部威胁。】

段意没事。洪易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点。焦虑？他当然会焦虑。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隔壁还住着于敏那个定时炸弹……洪易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段意那双即使变成丧尸也依旧清澈执拗的眼睛。那个傻子，现在一定很不安吧？他得想办法。

他揉着发疼的眉心，走到与段意房间相连的那面墙边。墙壁是某种高强度合金，隔音效果极好，什么也听不见。洪易伸出手，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。他曲起手指，用指关节在墙壁上，轻轻地、有规律地叩击了几下。

咚、咚咚、咚。

这是他们在那个废弃地铁站躲避尸潮时，段意学会的、最简单的交流暗号。意思是：“我在。没事。”

敲完，洪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闭上眼，静静地等待着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就在他以为段意可能没注意到，或者无法回应时——墙壁那边，传来了极其轻微、但无比清晰的回应。

咚、咚咚、咚。

节奏和他敲的一模一样。

洪易紧绷的嘴角，终于极其缓慢地，向上弯起了一个真实的、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暖的弧度。还好。傻子还听得懂。

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，后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。他和段意，隔着冰冷的金属墙，用最简单的节奏，确认着彼此的存在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在天空城这座精致的囚笼里，时间仿佛被拉长、扭曲。

第二次“解毒”的时间到了。

依旧是那间冰冷的治疗室。于敏已经提前躺在了金属台面上，脸色比上次好了些，但唇线依旧抿得死紧，透着一股紧绷。他闭着眼，仿佛在假寐，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显然，上一次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记忆犹新。

洪易穿戴好无菌手套，拿起注射器。他依旧沉默着，动作专业而利落。消毒，进针，推药。淡蓝色的液体再次涌入于敏的血管。

这一次，于敏的身体只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随即死死咬住牙关，额头青筋跳动，硬生生将那足以让人崩溃的痛苦压制了下去。汗水瞬间渗出，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控地嘶吼。

洪易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心中却微微一凛。这家伙的意志力，果然强悍得可怕。他放下注射器，拿起那台带来噩梦般痛苦的共振仪器。

“位置：第三胸椎左侧神经节。” 洪易的声音平板地报出位置，将仪器冰冷的探头精准地按在于敏光裸的后背上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肌肉瞬间绷紧，坚硬如铁。

洪易稳稳地操控着仪器，目光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。毒素结晶在共振波下艰难地松动、剥离。他能感觉到于敏身体的每一次剧痛抽搐，那力量透过仪器传导到他的手臂上。

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爬行。洪易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不仅是对身体的考验，更是意志的拉锯。

终于，仪器尖锐的嗡鸣停止了。于敏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瘫在台面上，只剩下沉重而破碎的喘息。他的眼神有些涣散，聚焦在天花板冰冷的灯光上，仿佛灵魂都被那痛苦撕扯得暂时离体。

洪易关闭仪器，记录数据。他拿起毛巾，这一次，没有直接丢过去。他走到于敏身边，看着他汗湿的、苍白脆弱的脸，看着那紧抿的、毫无血色的唇，还有那双失去焦距、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。

他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。

他伸出手，不是递毛巾，而是用毛巾的一角，极其轻柔地、小心翼翼地，擦拭过于敏被汗水浸透、黏在额角的一缕黑发。动作很轻，很短暂，一触即分。

【叮！目标（于敏）情绪波动剧烈！】

【好感度+5！当前好感度：40/250！】

于敏涣散的目光猛地一颤，像受惊的动物般骤然聚焦！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偏开头，避开了洪易的手和毛巾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羞怒，死死盯住洪易！

“谁让你碰我！”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
洪易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，仿佛刚才那个近乎“温柔”的举动只是错觉。“头发挡着眼睛了。” 他语气毫无起伏地解释了一句，随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，将毛巾塞进于敏手里，“自己擦干净。我去准备下次的药剂。” 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
于敏抓着手里还带着一点洪易掌心温度的毛巾，看着洪易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刚才那瞬间轻柔的触碰带来的奇异感觉还未散去，就被对方这冷淡的态度浇了一盆冰水。一丝莫名的空落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。他狠狠地将毛巾按在自己脸上，用力擦拭，仿佛要擦掉那点不该存在的温度。

洪易背对着于敏，走向药剂台，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，带着点冰冷的算计。很好。+5。虽然少，但方向对了。间歇性强化，系统说的就是这个？给一鞭子，再给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。他给的连糖衣都算不上，顶多是一点微不足道的、施舍般的“顺手”。

他需要制造更大的“吊桥效应”。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几天后的一次药剂调配中。洪易正专注地将几种活性极高的生物酶溶液进行混合。这种操作极其精细，需要绝对的稳定。然而，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步滴定时，一只放在旁边高处的玻璃培养皿，不知是因为台面轻微的震动还是什么原因，突然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！

目标，正是洪易握着精密滴管的手！

“小心！”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门口传来。是于敏，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，大概是来询问进度的。

洪易其实听到了玻璃滑落的风声，以他的反应速度，完全可以在最后一秒躲开或者用手臂格挡。但是，他没有。

电光火石之间，洪易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。

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刺耳地响起！那只沉重的玻璃培养皿狠狠砸在洪易的左手小臂外侧，碎裂开来！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割破了他薄薄的衬衫袖子，深深扎进皮肉里！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，迅速染红了白色的布料，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！

“呃！” 洪易闷哼一声，手中的滴管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，里面的试剂流淌一地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右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臂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冷汗涔涔而下。剧烈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，身体微微佝偻。

于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他一把抓住洪易受伤的手臂，力道很大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“别动！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，目光死死盯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，眉头紧锁。“白痴！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吗？！” 语气是惯常的刻薄，但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紧张。

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洪易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然后迅速转身冲到墙边的紧急医疗柜前，粗暴地拉开柜门，翻找出消毒液、止血凝胶绷带和镊子。

“忍着点！” 于敏单膝跪在洪易面前，动作算不上温柔，甚至有些粗暴地撕开洪易被血浸透的袖子，露出下方血肉模糊、嵌着几块碎玻璃的伤口。鲜血还在不断涌出。他用镊子夹起大块棉球，蘸满刺鼻的消毒液，毫不留情地按在了伤口上！

“嘶——！” 消毒液刺激伤口的剧痛让洪易倒抽一口冷气，身体猛地一颤，下意识地想缩回手臂。

“别动！” 于敏低喝一声，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固定住洪易的手腕。于敏低着头，浓密的睫毛垂着，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。他的动作依旧粗暴，用棉球狠狠擦洗着伤口周围的皮肤，试图清理掉血迹和可能的玻璃碎屑，每一次按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但洪易敏锐地感觉到，那只固定他手腕的手，掌心一片冰凉，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颤抖。镊子尖小心地避开翻卷的皮肉，精准地夹住嵌在肉里的一块较大玻璃碎片，用力拔出！

“唔！” 洪易咬紧牙关，额上冷汗如瀑。

于敏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飞快地瞥了洪易煞白的脸和紧咬的嘴唇一眼，随即又低下头，继续处理伤口。这一次，他的动作放轻了那么一丝，夹取更小碎玻璃时，镊子尖的动作更加谨慎。

他低着头，眉头紧锁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洪易的手臂上。两人靠得很近，洪易甚至能闻到于敏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消毒水和刚才奔跑过来的、一丝极淡的汗味的独特气息，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手臂的皮肤。

就在绷带即将打结的时候，洪易忽然动了动。他没有挣扎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靠近于敏的耳边。他的气息带着疼痛的虚弱，却清晰地、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，钻入于敏的耳蜗：“于敏……”

于敏缠绷带的手猛地一顿。

洪易的声音很低，像情人间的耳语，又像毒蛇吐信。

“你以前，也骗过别人和你睡觉吗？”
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洪易。洪易的脸色依旧苍白，因为疼痛而显得脆弱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近乎残忍的锐利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引诱？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。于敏固定着洪易手腕的手指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指尖冰凉。他能感觉到洪易手臂皮肤传来的温热和脉搏的跳动，这触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，甚至有些灼人。

【叮！目标（于敏）精神受到强烈冲击！深层心理防御机制动摇！】

【好感度+50！当前好感度：90/250！】

【警告：目标恶意值同步波动！+20！当前恶意值：125/250！情感冲突剧烈！】

羞耻和暴怒在他眼中疯狂交织。他猛地松开钳制洪易手腕的手，力道之大让洪易的手臂都晃了一下。他像是被烫到一样，霍然起身，后退了两步，拉开了距离。他死死盯着洪易，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有被戳穿的狼狈，有深深的忌惮，还有他被强行勾起的悸动？

“管好你的嘴！” 于敏的声音嘶哑低沉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狂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“再有下次，我不介意让它永远闭上！” 他丢下这句狠话，甚至没再看洪易手臂上那个被他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，猛地转身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治疗室！金属门在他身后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！

90点。距离250的目标，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。只是恶意值也同步飙升了。这条攻略之路，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，下面是万丈深渊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拂过左臂绷带粗糙的表面，仿佛还能感受到于敏刚才那冰凉而颤抖的指尖残留的触感。

“呵……”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