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缓慢爬行。盖在身上的外套勉强抵御了一部分寒意,但腹部的钝痛和绳索的束缚感依旧清晰。洪易闭着眼,在黑布的遮蔽下,努力调整着呼吸,积攒着每一丝力气。他听着周明远在角落里焦躁不安的踱步声,判断着形势。
铁门外的锁链再次哗啦作响。门开了,先进来的是张锐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装着几个饭团和矿泉水。他脸色依旧阴沉,看也没看角落里的周明远和地上的洪易,径直将塑料袋扔在唯一一张布满灰尘的破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梁彦文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似乎比出去时更重了,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室内,在盖着周明远外套、蜷缩不动的洪易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看向周明远,带着无声的质询。
周明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梗着脖子粗声道:“看什么看?老子又没动他!他自己冻得跟死狗一样!”
梁彦文没说话,只是走过去,在洪易身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外套下露出的脖颈皮肤,依旧是冰凉的。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。
“吃饭。”梁彦文站起身,言简意赅地对张锐和周明远说,自己则走到桌边,拿起一瓶水拧开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锁在洪易身上。
张锐和周明远各自拿了饭团和水,沉闷地吃着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洪易知道,轮到他“表演”了。他故意发出一声极低的、痛苦的呻吟,身体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挣扎着坐起来,却又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无力地跌回去。
这细微的动静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梁彦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。张锐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发出不屑的嗤笑。周明远则捏紧了手里的饭团,眼神复杂地瞥了洪易一眼,又迅速移开。
“啧,装什么死。”张锐咽下嘴里的食物,语气恶劣,“别在这儿哼哼唧唧惹人烦。”
洪易没理会张锐,只是艰难地、断断续续地开口,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:“想……喝水……”。
张锐冷笑一声,拿起一瓶没开的矿泉水,走到洪易面前,拧开瓶盖,却没有递给他,而是带着残忍的恶意,作势就要从他头顶浇下去:“想喝水?行啊,老子……”
“张锐!”周明远冷冽的声音响起,带着警告。
张锐的动作僵住,回头看向梁彦文,满脸的不服气:“怎么?连口水都不让喂了?姓梁你管得也太宽了吧!”
梁彦文没看他,只是对周明远抬了抬下巴:“你去。”
周明远一愣,下意识地抗拒:“我?凭什么我去?”
“就凭你离得近。”梁彦文的语气不容置喙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,“还是说,你刚才趁我不在,对他做了什么‘特别’的事,心虚了?”
“你放屁!”周明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站起来,“去就去!”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,带着一股气,抓起桌上另一瓶水,大步走到洪易身他蹲下身,动作粗鲁地扶起洪易的上半身。
洪易顺从地靠在他手臂上,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依旧在微微颤抖,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周明远的手臂上。周明远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随即粗暴地将瓶口怼到洪易嘴边:“喝!”
水流得太急,洪易猝不及防被呛到,剧烈地咳嗽起来,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,狼狈不堪。
“你他妈会不会喂!”张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嘲讽,“周明远,你这伺候人的本事跟你那掩盖龌龊心思的水平一样烂!”
“张锐你他妈找死!”周明远瞬间被点燃了怒火,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地瞪着张锐。
张锐的话精准地捅进了他内心深处最血淋淋的伤口——他对洪易想爱不能爱的欲念,被张锐这个细致入微的观察者看出来并且直接嘲弄。
张锐也毫不示弱地站起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积怨: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恼羞成怒?周明远,你他妈就是贱!洪易把你当条狗一样耍,你还巴巴地给他盖衣服?现在又装模作样来喂水?你贱不贱啊!老子看你那副虚伪样就恶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