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么了?”张锐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毒,他揪住洪易湿透的头发,迫使他的脸更近地对着自己,“我他妈就是看你这张脸不爽!周明远被你迷得神魂颠倒,你玩腻了周明远,又来招惹我,你是情圣呀!”
张锐的拳头代替了语言,狠狠砸在洪易的腹部。剧痛瞬间炸开,洪易闷哼一声,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,又被绳索死死勒住,动弹不得。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。他能听到周明远在角落里发出意义不明的、神经质的低笑,而梁彦文·…梁彦文的呼吸声似乎就在他侧后方不远,平稳,冷静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。
拳头和咒骂像雨点般落下,张锐似乎要把积压的时候所有嫉妒和爱而不得的愤恨,全都倾泻在洪易身上。每一拳都结结实实,砸在柔软的腹部、脆弱的肋骨。洪易感觉自己像一个破败的沙袋,内脏在重击下翻搅、移位。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,又被强行咽下。
“你不是嫌弃我吗,现在这样狼狈的你又有谁会喜欢你呢?”张锐侮辱性的语言伴随拳头全都招呼在洪易身上。
就在洪易以为自己会这样被活活打死的时候,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张锐再次扬起手臂。
“够了,张锐。”梁彦文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暴怒中的张锐动作一滞。“玩坏了就没意思了,对吧?”
张锐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强行勒住的野兽,狠狠甩开梁彦文的手。
他愤愤地走到一边,点燃一支烟,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。
脚步声再次靠近。这一次,是梁彦文。
他蹲了下来,离洪易很近。洪易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,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属于实验室的冰冷化学药剂气息。这气息本该让人安心,此刻却只让洪易寒毛倒竖。一只微凉的手指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,极其缓慢地、轻柔地拂过洪易被水打湿、又被泪水浸透的蒙眼布,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的污迹。那动作温柔得令人心头发颤,与他刚才旁观暴行的冷静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。
“疼吗,易儿?”梁彦文的声音低沉柔和,像情人间的呢喃,气息拂过洪易的耳廓。
梁彦文在洪易耳畔轻声安抚道:“忍一忍。很快,就不会再有人能打扰我们了。”他的指尖下滑,轻轻抚摸着洪易被绳索勒得高高肿起、破皮渗血的手腕,那冰凉的触感激得洪易一阵战栗。“你看,他们只会伤害你。周明远恨你毁了他的‘完美’,张锐恨你戏耍他嫌弃他……他们没那么爱你,只有我是真的爱你。”
他的手指继续下滑,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,划过洪易沾满污渍和酒水的颈项,停在他剧烈起伏的锁骨上,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,仿佛在标记自己的领地。“只有我,易儿。只有我一直在看着你……看着你挣扎,看着你试图去爱别人·…看着你一次次从我身边逃开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,随即又被一种狂热的执拗取代,“没关系,这次不会了。等他们都‘消失’了,就只剩下我们。我会好好照顾你,永远照顾你……我们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这番低语,像毒蛇的吐信,冰冷粘腻地钻进洪易的耳朵,缠绕住他的心脏。恐惧,甚至压过了身体上的剧痛。他像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,在梁彦文那温柔而恐怖的抚摸下瑟瑟发抖。
“疯子!梁彦文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”洪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。
周明远冲过来,猛地推开梁彦文,“你说些什么疯言疯语!”
梁彦文被推开,也不恼,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扶了扶眼镜,镜片在昏暗中反射出冰冷的光。温柔地说:“易儿,别怕。你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保护你人。”
洪易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撕裂般的疼痛。张锐的拳头不仅留下了物理的创伤,更像是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梁彦文那番“温柔”的低语和触碰,更是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恶心感强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玩坏的提线木偶,被三条毒蛇缠绕着,每一条都想将他拖入不同的深渊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他强迫自己从混沌的剧痛和恐惧中剥离出一丝清明。系统靠不住,只能靠自己!
唯一的生机,只能从眼前这三个互相憎恨、猜忌的疯子身上寻找。他们之间那摇摇欲坠的“同盟”,就是唯一的突破口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恢复一点体力,更需要一个能单独面对其中一人的机会。机会,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悄然降临。铁门外传来一阵模糊的手机铃声,是梁彦文的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,似乎是个不容忽视的来电。
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洪易,又冷冷扫过周明远和张锐。
“我去接个电话。张锐,”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你,去外面弄点吃的和水回来。周明远,你留在这里看着他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森然,“在我回来之前,谁都不准动他。你们最好管住自己,别做出把人打死惹来警察的蠢事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你们提前‘消失’。”
梁彦文警告的目光像冰冷的针,张锐冷哼了一声,掐灭烟头,似乎也乐得暂时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和梁彦文一起出去了。
沉重的铁门再次合拢,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。
现在,只剩下他和周明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