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哼。”江燃瞟了一眼，“我的易感期……就情绪差点，没别的。基本家里过，就一次意外……”

他想起唯一那次意外，高中前的暑假。

去给母亲取生日礼物回来，手机没电步行，走到旧街时突如其来的分化，来势汹汹。

情急之下躲进旧街敲门求助。

开门的是谁，后续发生了什么，全无印象。

只记得醒来在医院，江若东坐在面前。

分化带来的信息素是一种古怪的复合花香，像淡薄荷混茉莉。

医院报告指出，复合味道通常来自已结合的信息素。

他曾想上门道谢，江若东不屑：“他不需要。”

他想再找那条旧街，奇怪的是，家到礼物店的旧街十几条，他却想不起任何线索。

桌面终端响起。

江燃看了眼备注，皱眉，任凭它响了两声自动挂断。

片刻后又响起，弹幕开始提醒，他才懒散拿起，点开静音，走到镜头外接通。

“你干嘛呢？”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。

“易感期。”

“跟你透个底，江若东又换老婆了你知道吗？”

“这不是很正常？”

“你现在都无动于衷了？”

“这不是很正常？”

江燃垂眸，估计这通电话还长，干脆在公屏打字：“去喝口水哈。”

夹着终端进了厨房。

“他又不是第一次换，想闹早闹了。”

“……佩服你心态。我是告诉你，江若东这次可能玩真的，领证了，婚礼请柬发了，你当儿子的不回来看看？”

“你不也是儿子？”

“我是流水的继子，你是铁打的儿子，哥。”

“滚蛋。”

江燃倒了杯温水，从橱柜翻出盒子，草草看眼说明，倒出两片合水咽下：“不回。”

“行，我把请柬拍照发你，跟你知会过了，别拉黑我哈！”

江燃盯着显示“已挂断”的界面，满脸疑惑：他刚说的是“不回”吧？

在江燃不知情时，直播私信界面跳出一个发信人为“创世”的小红点，短暂存在后，悄无声息撤回了。

群星平台撤回的消息不留痕迹。

等江燃回到电脑前，屏幕一片空白。

——

“宴清寒，你知道这么干被发现的后果吗？下面多少人盯着，非得你亲自发？”

段浮辞视线从确认撤回的电脑屏幕移开，“啪”地阖上电脑。

一记刀眼剐向被他情急之下推到沙发上的人，胸口起伏，指着人的手指抖了半天，没憋出话。

宴清寒看着友人气急败坏的样子，神色平静坐在沙发上，没有窘迫，也无解释，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。

段浮辞看得更来气，咬着牙撸袖子，抄起笔记本电脑，去走廊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冷饮。

灌下半瓶，才走回办公室，把电脑扔回沙发，另一瓶冷饮丢在好友身上。

“冷静点没？”

宴清寒缓缓打开冷饮，“嗤”一声气体冒出。

他没喝，握在手里：“我知道你不是要劝我不知轻重。”

被戳中，段浮辞沉默。他不懂那小混蛋好在哪，只清楚一点。

宴清寒认定的事，千难万难也会做到最好。

今天，宴清寒顶着风险，从总裁办摸到开发部他的办公室，只为用官方账号给江燃发一条“诚挚邀请您入驻创世直播平台”的消息。

“当初我提开拓直播平台，你主动揽下所有直播部的活和账号，”

宴清寒喝了口冰凉的汽水，缓解喉间的干涩，“不就因为知道我要拿这平台做什么？”

“我只当你要给他找点事干，没算到你这么老谋深算。”

段浮辞自认从小最了解宴清寒，没想对方也将他看得透彻。

他坐到对面：“你说建直播部，我就知道动机不纯。创世以游戏发行为主，直播八竿子打不着。两年前你把人挂公司，以为你要让他当主管，结果绕一圈，是希望他入驻创世直播？”

“主管以后会是他的。但不是现在。”宴清寒摇头。

段浮辞皱眉。

“两年前给他的职位，是总裁办私人秘书。”宴清寒放下汽水，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，“江家那把火快烧到他身上了。与其被他爸塞进别处，创世是他最好的选择。”

“你一早就给他盘算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段浮辞沉默，以陌生的目光看向好友。

第一次，他对坊间评价宴清寒“大心脏”有了实感。

他以为自己算计够多，拿下直播部是为让宴清寒不受掣肘。

没想直播部只是好友庞大棋局里最小的一枚棋子。

“为他做这些，值得？”良久，段浮辞只问出这句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出事那年，是他……”

“不是。浮辞，没有值不值，”宴清寒轻叹，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，“你就当，我离不了他。”

“什么人是你离不了的？”

“如果他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百呢？”

“你的信息素不是缺失了吗？”

“嗯，缺失原因就是他。”

段浮辞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办公室的，脸色难看，快步走出创世大厦，下属的关心询问都被他抿唇沉默挡回。

推开大门，清新空气涌入肺部，他才感觉活了过来。

发型凌乱，几缕发丝搭在额头。

他抱着一个纸箱，里面整齐放着宴清寒的终端、笔电、头盔、私人车钥匙和办公室钥匙。

段浮辞抱着箱子，在原地缓缓蹲下。

自伙同宴清寒接手公司以来，他许久没有这种窒息感。

从后裤袋摸出终端，手竟在抖。

他点开群星直播APP，进入个人私信栏。

“创世”两个字醒目。显示消息发送成功，末尾跟着“已读”提示，发送对象ID是“三工苟”。

回复栏空空如也。

段浮辞无比庆幸群星终端和电脑端信息不互通。

否则宴清寒打开对话框的第一秒，就会知道江燃对创世的邀请已读未回。

他不敢想宴清寒知道计划第一步受阻，又会生出什么念头。

现在只有他知道，就还有机会……在宴清寒更疯狂前，想办法先把人弄过来。

叫了司机，他又拨通一个号码。

“喂，温容哥，想跟您打听个事……”

被锁在办公室的宴清寒站在门前，拧了两下门锁，意料之中打不开。

“这家伙。”他叹气。

方才大吵一架，段浮辞气到几乎动手，最终冷着脸摔门离开，顺手把他反锁在里面。

宴清寒无奈。

计划全盘托出，友人竟还指望他回心转意。

转身，办公桌铺满五颜六色的待办文件。

他平静坐下，开始处理段浮辞安排的工作。

方才争吵的内容在脑海回放。

冲突爆发得突然。

宴清寒的诉求不过是登录游戏或直播，完成计划下一步。

“说啊，你的信息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？”

“无可奉告。”

段浮辞却毫无转圜余地：“你不想说，我自己查。终端、电脑、头盔，在你完成工作前，别想拿到。”

“还给我，浮辞。”

段浮辞眉尾重重压下，补上威胁，“清寒，你明白，就算我愿意帮你，我也不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
宴清寒表情毫无波澜，只点下头：“好。如果我坚持呢？对你来说没关系吗？”

段浮辞呼吸一滞：“对，没关系。”

公司门口，段浮辞眼神迷茫，失焦地望着半空。

“是这样？”

“那清寒还……”

“……知道了，温容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