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呢,现在住在哪里?”
许晖被她问得一愣。
答案就在嘴边,他却没说。
“随便找了一家酒店。”
“离这远吗?”她问。
许晖:“有点距离。我送你回家里吧。”
白语没说话。
许晖打着方向盘,车辆再次驶向空旷的道路。
“许晖……”
“嗯?”
后座又没了声音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这三公里的路,好像开了很久。
白语几乎要睡过去。
许晖拉开后座门的时候,白语精神才稍微回来一点。
她身形有些晃,许晖托了一把她的手肘。
眼前的人,看起来极其熟悉,又陌生。
她好像对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,又好像这个人已经成为了她生命板块中不可或缺的那一片。
少了他,怎么都不够圆满。
“你喜欢乔戈里吗?”
她的声线平稳,声音冷静。
许晖笑了一声:“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她。”
爱情的产生,和第几次见面,毫无关系。
只是某一个瞬间的事情,你自己便知道,这个人,你看见了她,她的面容便脱于泱泱人群,清晰了起来。
“如果你也喜欢,不要勉强自己,过去的那些什么都不算,我们就只是兄妹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剩下的话说完:“我也会这样。我有了喜欢的人,我也不想勉强自己,只想毫无负担,心无芥蒂地跟他在一起。”
不受这层关系的影响,不受心中那总是想要挣脱牢笼的困兽影响。
单纯地,勇敢地,幸福地,和他在一起。
肘弯处的五指蓦然收紧。
白语笑得灿烂:“我们不是早就知道吗?没有谁能爱谁一辈子,有些感情,有些人总是留不住。”
是的,他知道。
早在那个女人拎着行李箱,不管他攥着她的衣角有多紧,她还是会离开,纵使她眼睛里闪着泪花,纵使她将自己揽在怀里,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,她还是会离开。
这个世界上,没有任何一段关系,能困住一个想要离开的人。
他早知道。
白语每次说完这些,心中都会涌起无数的懊悔与愧意,有时候她看见他紧绷着的唇,低垂着的眼,和她看不见的那些翻涌在他心中的情绪,她总是忍不住,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将试探化作的刀,往他的胸膛上送一寸,再送一寸。
她觉得痛,她觉得快活,过后又总是陷入深深的自责与厌弃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许晖深呼吸着,他的身体都在颤抖:“跟你没关系,你……你永远都不用道歉。”
她遏制住想拥抱他、想亲吻他、想和他融为一体的冲动,浓烈的酒意随着她滚烫的呼吸而出。
一点,又一点。
化作了雨滴落在她的脸上。
冰冰凉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没说话,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未松开。
白语静等了一瞬,心尖上忽然泛起一阵酸涩。
谁在为难谁呢?
雨水将他的头发浸湿,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他又抬起眼来,望着她。
别走。
别留我一个人。
白语轻笑了一声:“那你跟我一起走吧。”
他浑身一震,手肘上的力道松了,白语掌心下滑,轻轻握住了他的掌心。
三魂七魄皆已离体,行尸走肉般随着她。
他等的几乎要忘记的话,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。
时光旋转倒回到那个下午。
他握着一把零散的钱,打车到了这个地方。
如果不是因为你们,我妈妈就不会走,如果不是因为你们……我就不会是一个人。
他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愤怒来到了这里。
敲响了门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脸涨得通红,他的个头甚至还没有门把手高。
防盗门内暗红色的木门被从内打开。
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握着门把手,隔着门缝漏出半张小脸。
“你是来找我妈妈的吗?她不在。”
他的愤怒消失了,只剩下无限的迷茫。
他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。
对面的女孩慌了,忙伸出手来想替他擦:“你怎么了,你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,别担心,大人们总有很多事情要忙的,等她们忙完了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们的……”
那扇防盗门也打开了。
——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——“我妈妈说不能让陌生人进来,但是没关系,我可以在外面陪你一起等她。”
——“我很喜欢你,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蓝色的蝴蝶,从纸面上跃然而起,它轻扇着翅膀跟着时光的漩涡,落在了换了的新锁上,静静地看着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