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点声伴随着主唱狂飙的高音越发急切，越发迫人，周遭的人已经开始引颈高喊。

那些声音仿佛都随着记忆中翻滚着的泡沫搁在深海之外，她被包裹在巨大的气泡中，耳边似有嗡鸣声。

手腕猛地被攥住。

白语下意识回过头。

许晖一张冷峻的脸映入眼帘，她有一瞬的怔然。

“该回家了。”他说。

白语转过头去寻。

乔戈里还在人群中。

那端许晖却已经拽着她不管不顾往外拉。

“等下……”

“诶！你是什么人！”乔戈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一把拽住白语，“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——”

白语无声叹气，这个女人，是真的醉得神志不清了。

许晖拧着眉头看那个妆浓得分不出五官的人，视线又回到了白语身上，无声地询问。

“……我朋友。”

而后眼睛一闭，朝乔戈里说：“这是我哥。”

乔戈里“啊”了一声，显然没听见。

“这是我哥，你放心吧，不是陌生人。”白语挣脱了许晖的手，将乔戈里一起拽出了人群。

乔戈里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，左右摇摆，手搭在白语的肩上，眼睛翻了又翻，盯着许晖看：“你哥？”

“你还有个哥哥……”

乔戈里视线在静默的两人之间来回转，疑惑道：“你们，长得也不像啊……”

如果换作平常，白语会解释，但是此刻，她却反常地沉默。

许晖抬手轻碰了碰她的肩膀，语气也比一开始放得柔和许多：“还要继续玩吗？我开车来的，可以帮你把朋友先送回去。”

乔戈里显然兴致已经转移眼前人身上，她一把抱住白语的胳膊：“走吧走吧，让你哥送我们。”

白语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走得很稳，表情也平淡，看起来像是没喝酒一样。

乔戈里在旁边笑得灿烂：“喂——你叫什么名字啊？白……”

“许晖。”

礼貌又疏离。

“你姓许？”

乔戈里浆糊一样的脑子强行用意志力搅和了两下。

也对，可能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。

这很正常，就像她既不跟爸姓也不跟妈姓，跟一座山姓一个道理。

反正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，一定要姓什么。

“许晖哥哥你好，我是白语的朋友……”她朝他伸出一只手，“叫乔戈里，我是珠穆朗玛的妹妹，嗝……”

许晖挑眉，握了上去：“你好。”

双手触碰的一瞬间，乔戈里尖叫了一声。

“白语！你哥哥有女朋友吗？！”

白语眼角一跳，还不等她回答，乔戈里一把抱住她，兴奋道：“我能不能当你嫂子！！！”

“……”

许晖轻咳了一声，上前为两位女士拉开车门。

白语一言不发地将乔戈里塞进了后座上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。

许晖扣好安全带，抬眼透过后视镜望去，正好和白语的视线撞上。

她整个人被乔戈里半抱着，晃个不停：“你还没回答我呢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我哥有没有对象，你直接问他吧。”

乔戈里从后座窜出一个脑袋，许晖垂首看了她一眼。

她仿佛觉得自己有些唐突，又往后退了一些：“你……你有对象吗？”

许晖摇了摇头。

乔戈里双眼瞬间亮起，她从口袋里摸了又摸，掏出手机，划拉了好几下，才找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：“相逢即是有缘，帅哥要不要考虑了解一下……”

此话一出，许晖像是浑身过电一样，他下意识视线上移，越过她看向白语。

她侧着脸，看向窗外，仿佛局外人一般，神色淡然自若。

乔戈里眨了眨眼睛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“看哪呢哥？”

许晖朝她歉意一笑：“不好意思。”

乔戈里也未觉得尴尬，她抱拳给对方作揖：“我的我的。”

然后把自己摔回位置上，凑到白语耳边，声音却没半点放低：“你哥……喜欢女生吗？”

白语笑了一声：“以前喜欢，现在不知道。”

许晖轻踩着油门，车辆慢慢驶出。

她报了个位置，竟是白女士现在和许中山住的那座小区。

白语回那里的频次和许晖几乎是一致的，只有他寒暑假回国时，四人会简单聚个几天，再一起出发出去旅游。

其他时间，她大多数待在工作室和学校。

总要给彼此都留些空间。

夜色静谧，车辆飞速行驶在高架桥上，乔戈里已经歪倒在她的肩膀上呼呼大睡。

许晖偶尔从后视镜往后看，却也只能看见她小半张被头发遮住的脸。

车辆缓缓停在小区门口，喷泉小幅度地往下洒着水，发出极其细微的白噪音，水波在暖黄色的灯条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。

白语动了动肩膀，将乔戈里唤醒。

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，而后静止了两秒钟。

“哦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原来是到了。”

她朝两人告别，下了车，又转身朝她们挥了挥手，才朝门内走去。

许晖等了一瞬，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于黑暗之中。

“送你去淮海中路吗？”他问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那间空荡荡的工作室，她过得像自己家一样的工作室，此刻却不想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