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沟里有人!”哪吒眼尖,强忍悲愤掠至沟边,只见一血人在尸堆中艰难蠕动,正是大将南宫适。
哪吒搬开压在其上的尸首,奋力将他拉起,杨戬则取出丹药,喂他服下。
片刻后,南宫适猛咳数声,悠悠醒转。他不顾伤痛挣扎着坐起,愤愤道:“老子今夜带队巡营,刚到辕门,四周忽然起了雾。那雾邪门得很,闻着发甜,不多时兄弟们就跟抽了骨头似的,扑通扑通全倒了!老子多撑了片刻,也浑身发软,连刀都提不动。那巨汉从辕门杀进来,只能干瞪着眼,一点法子也没有!后来脚下一空栽进这沟里,才算捡回条命……”
哪吒恍然——自己赶来时,确见不少士卒瘫软在地,宛如醉酒一般。难怪将士们全无抵抗,难怪邬文化如入无人之境。那令人瘫软的毒雾,才是真正的暗手。
能布下如此阴毒雾瘴,袁洪麾下,果然还藏着更险恶的妖邪。
“王八蛋……”哪吒一拳砸在地上,咬牙切齿道:“我定要宰了袁洪,并他麾下妖邪,为弟兄们报仇!”
问及武王、元帅去向,南宫适亦不知晓。哪吒心急如焚,一蹬风火轮便要寻袁洪拼命,被杨戬自后拽住混天绫,拉了回来。
杨戬虽也心系主公、元帅安危,却仍安慰他道:“雷震子师弟机警,定能护卫武王周全。姜师叔道术精深,身旁亦有武吉、韦护。既未见他们罹难于此,应已安然撤离。眼下当务之急,是收拢残部,稳住阵脚。”
“三弟!杨道兄!”
正商议间,忽闻东面马蹄声急,金吒、木吒策马奔来。他二人已拿下东线要隘游魂关,听闻孟津急报,日夜兼程回援。
“大哥!二哥!”哪吒快步迎上,与两位兄长紧紧相拥。
见到眼前惨状,饶是沉稳如金吒,亦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用力拍拍哪吒的后背,对众人道:“诸位不必担心,我等途中已遇见武王、元帅,此刻已移驻后山安全处。元帅命我等前来救人,并传令各部向彼处集结。”
木吒接话道:“不止我们。北伯侯、南伯侯听闻我军遇袭,皆率部来援,此刻正在营外分头救人,收拢溃散的弟兄。”
天际微明,玉虚弟子并南北诸侯终将周军残部收拢,重整防务。姜子牙下令清点伤亡,不过半日,军报便呈了上来。
一夜之间,前锋精锐死伤逾三万,折损将官三十四员,粮草辎重损毁三成,营垒工事多处夷平。劫后余生的将士难掩惊惧颓丧,全军士气跌入谷底。
姜子牙看罢军报,闭目良久,方哑声道:“此乃我军脊梁,一朝折损,痛彻心扉!”
其余诸将亦默默抬袖拭泪。
哪吒右臂受邬文化一耙,虽未伤及筋骨,却已淤青一片。杨戬命他解开上衣,将手掌覆于伤处,运功活血散瘀。
哪吒咬紧下唇,一声不吭。
忽然,他开口道:“你元神出窍去了何处,弄到后半夜才回?”
杨戬抬眼:“去玉泉山,求教师父。”
“求教师父?”哪吒猛地抽回手臂,将衣襟一掩,“神神秘秘折腾半宿,我还道你想出了什么通天妙计——原来竟是回山问师父!”
见杨戬沉默不语,心头火“噌”地窜起:“早不去晚不去,偏挑这个时辰去!”
他越说越急,声音发颤,眼底隐隐泛着水光,“数万弟兄……说没就没了!龙须虎、杨任两位师兄也……你怎能一声不吭便走了?”
杨戬仍不辩解,只静静听着,待他气息稍平,方握住他的手,拢入掌心:“线人密报,商军主力困于东夷,朝歌城防空虚。若我军在孟津滞留太久,便会错失直捣黄龙的良机。事急从权,寻常计策难破僵局,唯有求助师父,寻非常之法。”
轻叹一声,眉宇间染上忧色,“袁洪算准我离营之机,在棋盘山相候,非为杀我,实为示威拖延。若我能早点脱身回营,或许……”
“没用的。”哪吒摇了摇头,“先以毒瘴麻痹全军,再放邬文化那夯货进来屠戮,你纵有通天本事,又能救得几人?”说到最后,怒意渐消,只余无尽懊恼与惆怅。
杨戬将他往身侧轻轻一带,搂住他的肩膀:“ 袁洪用兵看似粗莽,实则狠辣缜密。今夜之祸,皆因那‘耳目’窥透我军虚实。此患不除,则步步受制,永无宁日。”略顿一顿,又道:“走,去见元帅。破局之法师父已有点拨,其中细节,尚需元帅定夺。”
说罢握紧哪吒的手,径直朝中军大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