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元神归位,掀帘而出,但见帐外火光冲天,哀嚎四起,一股混杂着焦糊与血腥的热风扑面而来。
火光之中,一赤裸上身的大汉正挥舞着九齿排朳木,在营中横冲直撞,正是邬文化。
周军的枪阵、盾墙,在那巨耙面前薄得如同纸糊。木耙每扫一次,便有数十名士卒如麦秆般横飞出去,或挂在树梢,或摔进火堆,残肢混着热血噼啪落下,将土地染成暗红。
邬文化两边肩头各坐着一人,指路放火,纵声大笑,所过之处营帐坍塌,栅栏粉碎,血肉成泥,宛如人间炼狱。
玉虚弟子散落各处,灭火救人,竟无力组阵拦截这尊杀神。
转瞬间,邬文化已狂笑着冲向粮草辎重。排扒木上血肉淋漓,便要朝那堆积如山的粮车狠狠砸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条红绫疾射而来,死死缠住木耙。邬文化被拽得一个趔趄,木耙偏了准头,轰然夯入一旁空地,耙出九道尺余深的沟壑。
邬文化怒吼一声,欲挥耙来战,奈何耙齿陷得太深,一时难以拔出,急得他摇头顿足,哇哇怪叫。
“杨大哥!快拦住他!”哪吒按下风火轮,落在杨戬身旁,头脸衣襟溅满鲜血,模样甚是狼狈。
杨戬闪身护住哪吒,以三尖刀挑起一根麦秆,轻轻吹了口气。
邬文化才把木耙拔出,忽觉头顶一暗,抬眼看时,只见一擎天巨汉拔地而起,头有城门大,两眼似水缸,胡须如竹笋,口中吐金光,比自己还要威猛数倍,登时两眼发直,呆立当场。
“邬文化!与我一战!”巨汉抬起右脚,缓缓踏下。
高明、高觉见势不妙,化光遁走。邬文化更是肝胆俱裂,大叫一声:“我的爷来了!”倒拖着排扒木,没命般逃入密林深处。
巨汉身形虚化,清光收敛,仍化作一根麦秆,飘然落地。
“杨大哥,你可算回来了!”哪吒松了口气,“那厮皮糙肉厚,力大无穷,又有妖人指路放火,我与他战了十数回合,竟拦他不住,让他冲到此处。若非你将他吓走,只怕……”
杨戬问道:“武王与元帅现下如何?”
哪吒道:“武王有雷震子护持,姜师叔亦有道术防身,应是无碍。”话音未落,忽然眉头一蹙,按住右臂。
杨戬忙道:“你受伤了?”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哪吒摇了摇头,“先救人!”
二人对视一眼,并肩深入那已成炼狱的营区。
目力所及,残躯遍地,血流漫渠,腥臭扑鼻。帅帐处亦是一片狼藉,不见姜子牙与武王踪影。
忽然,哪吒脚步一顿,死死盯住辕门方向:“龙须虎师兄?!”
杨戬循声看去,只见龙须虎的首级悬于鹿角之上,怒目圆睁,威容犹在,身躯则保持着冲锋之姿,胸口被木耙洞穿,鲜血早已流尽。
一丈开外,杨任仰面而卧,手中仍紧攥着五火七禽扇,顶门却被重物砸得粉碎,红白两色涂了一地,显是欲祭法宝时,被人以雷霆之势一击毙命。
哪吒握紧拳头,浑身因极致怒火微微发颤。杨戬俯身,轻轻合上龙须虎的双眼,半晌没有言语。
他眉头紧锁,脑中思绪飞转,脸色骤变:“不对……此事不对!”
哪吒愣住:“何处不对?”
杨戬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倒塌营帐,那里横卧着几名兵卒,兵器散落身旁,几乎未曾出鞘。“你看,死者多在营帐内外,不似结阵御敌后被杀。有人甚至直接卧毙榻上,未及起身。”
他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被踏烂的哨位与拒马,“哨位被毁,拒马崩碎,确是邬文化蛮力所致。但沿途却鲜有激烈搏杀的痕迹。我军乃百战之师,训练有素,即便遭袭,各部都尉、什长亦当迅速组织反击,断不会任由敌寇长驱直入,更不致如此多士卒未披甲持刃便已丧命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在邬文化劫营之前,营中绝大多数人,早已失了行动之力。”哪吒越听越觉心惊,额间渗出涔涔冷汗。
就在这时,一道被踩塌半边的壕沟中,尸堆忽然动了一瞬,从中探出一只沾满血泥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