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落往东十余里便是棋盘山主峰，崎岖山路上散落着无数黑点，正朝着山顶缓缓蠕动。

上得峰顶，行至轩辕庙前，两棵虬结古木赫然映入眼帘。

一桃一柳枝繁叶茂，遮天蔽日，自成一方天地。林间红霞吐艳，绿绦如瀑，树下清泉泊泊，彩蝶翩翩，树上硕果累累，鸟鸣啾啾，恍若世外之境。

轩辕庙前人流如织，香火鼎盛。青烟冉冉升腾，却在半空打了个旋儿，灌入庙后那桃柳双树之中。

进香的除了当地百姓，也有慕名而来的官绅富贾。无论男女老幼，皆提着水囊木桶，满脸虔诚，所求无外乎一掬清泉，一枚仙桃，说是能祛病消灾，益寿延年。

而离去的香客中，有人手舞足蹈，有人嚎啕大哭，模样甚是癫狂。

汲地脉生机，夺万民之愿，此二妖不除，棋盘山百姓永无宁日！

杨戬显化元神，凌空而立，手掐雷诀，便要引动九天雷火，将这妖木连同庙宇一并焚毁。

“仙师且慢！使不得啊！”

一声惊呼自地底传来，泥土隆起，钻出个手持藤杖的矮小老者，正是此山土地。他面如土色，朝着杨戬连连作揖。

杨戬雷诀未散，厉声道：“土地，你既在此，可知此二木已成妖邪，祸乱一方？”

土地公苦笑连连：“小神如何不知？可……可小神无能为力啊！仙师请看——”他以藤杖指向树下虔诚跪拜的百姓。

“桃柳二仙修行千年，曾护佑一方百姓，得香火滋养，方能长成如此规模。如今盘根三十余里，与地脉民愿相连，强行毁去必伤及无辜啊！”

“护佑？”杨戬冷笑，“山下焦土遍野，民不聊生，这便是你说的护佑？”

“这……当年棋盘山也是林木繁茂的灵秀之地，至于为何变成这样，小神也说不明白。此间百姓虽苦，但得桃柳二仙甘霖滋养，也能勉强度日。只是……二仙心性早已不复当初了……”

杨戬以神识探查，果然看见那桃柳双树周围，愿力与地气交织成网，层层叠叠，不仅护住树身，更扎进朝拜百姓的心窍，与其神魂紧紧纠缠，难分彼此。

毁树，则生灵涂炭；不毁，周军又寸步难行，更何况这千年结成的愿力之茧，岂是轻易能毁的？

就在杨戬进退两难之际，一略带慵懒的声音直侵入他的脑海：“呵呵……杨戬，你果然找来了。”

不远处的山崖上，一魁梧身影由淡转实，双手抱臂，饶有兴致看着杨戬，仿佛在审视一只肥美的猎物。

月光透过云层，落在那人面上，竟让杨戬无端生出几分恍惚——那身形姿态，眉眼轮廓，竟与记忆中的一张面孔悄然重叠。

杨戬动了动唇，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称呼脱口而出。

“大哥……”

袁洪神色变了一瞬，旋即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，“想认我作大哥，先看你够不够格。”

杨戬猛然惊觉，二人容貌虽像，但气质截然不同，况且当年岷山之战，大哥早已战死，断不会出现在此。想到此处愈发恼怒，，斥道：“袁洪，你竟敢变我兄长乱我心神！还不速速现出原形！”

袁洪掏了掏耳朵，笑得愈发张狂：“我天生便是这副模样，你奈我何！”

话音方落，戾气陡生，袁洪一步踏出崖顶，一个闪现来到杨戬上方，擎棒朝杨戬顶门狠狠砸下。

杨戬不闪不避，三尖刀如银河倒灌，逆斩而上。

轰的一声，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炸开，卷起漫天沙石。土地早已吓得钻进进地底，蜷成肉球。

一击之下，两人各退三步。袁洪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，眼中战意更盛：“好力气！”

杨戬持刀的手臂亦是一阵酸麻，暗道：“此妖道行深不可测，非常昊之流能比。”

瞬息之间，二人又斗了数十回合。

“痛快！”袁洪一棒逼退杨戬，纵声长笑，“杨戬，你比我想的更有趣！可惜，今日不是时候！”

他忽然收棒后跃，瞥了一眼桃柳巨木，身形开始变淡，声音却清晰悠远：“杨戬，我在孟津等你，届时再决胜负！”

山风拂过，卷起崖顶尘埃。杨戬持刀而立，望着袁洪遁走的方向，脑中思绪万千。

不对！

袁洪若为杀他，方才死战便是；若为护树，更该趁他探查未果，心神不宁时出手。可袁洪现身挑衅，过招退走，干脆利落，仿佛只是一时兴起。

莫非……袁洪此举只为拖延时间，他真正的目标是周营！

桃柳之祸乃是痼疾，非旦夕可解，而周营之危，已迫在眉睫！

想通此一关节，杨戬再无半分迟疑，驾遁光朝周营疾驰而去。

但愿还来得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