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替士兵擦拭,一边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哪吒听:“当年西岐城遭吕岳瘟癀之劫,尸横遍野……也是这般光景。最后多亏杨戬师侄历尽艰险,取回九天碧草,这才救下满城生灵。唉……子牙师弟也真是的,怎么每次紧要关头,都非要把杨戬派得那么远,那么远啊……”
杨戬……
哪吒愣了一瞬,发疯似的冲回营帐,扑到案边,展开皮纸,用颤抖的笔触写下四个字:“营疫!速归!”
两只机关鸟儿摔到地上,折了翅膀。
大毛二毛瑟缩在柴堆角落,望着眼前炼狱景象,吓得浑身战栗。它们终于明白,吕岳给的哪是什么“除晦散”,分明是害人的毒药!昨日还对它们笑的人,如今却躺在病榻上痛苦呻吟,甚至有人被白布覆盖抬走。
“哥哥……我们……我们闯大祸了……害死人了……”二毛的声音带着哭腔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大毛也吓傻了,金眸中盈满前所未有的恐惧:“怎么办……师叔……师叔会打死我们的……师父……师父也不要我们了……”
“去找金光叔叔!”绝望之下,一个念头本能升起,大毛猛地抬头,决然道:“他那么厉害,定有办法弄到解药!”
打定主意后,两只幼崽再次逃离周营,用尽全身力气奔向那片叫做“家”的山川。
当它们跌跌撞撞跑回洞府时,金光仙正与虬首仙、灵牙仙等议事,得知事情缘由,金光仙拍案而起,怒道:“吕岳那厮,竟敢利用我金毛犼一脉的幼崽,行此阴毒龌龊之事?!”
“金光老弟,息怒。”虬首仙按住他的手臂,“吕岳此计虽欠光明,然结果于我有利。周营凡俗死伤枕藉,军心溃散,正是削弱敌势的良机。周营蝼蚁,阐教伪道,死便死了,何须挂怀?”
金光仙眼中怒火更盛,满头金发无风自动,案上杯盏震颤不已:“如此说来,此事尔等皆已知晓?”
虬首仙没料到他火气如此之大,一时语塞。
灵牙仙忙晃了晃长鼻,瓮声劝道:“虬首兄所言极是。吕岳手段虽毒,终究是为破敌。此刻寻吕岳理论,反伤同门和气,于大局无益。”又拍拍他的手臂,示意他坐下。
金光仙冷冷扫过地上泪眼婆娑、哀求解药的大毛二毛,心中烦躁不已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下,冷哼道:“罢了,待此间事了,再找那厮算账!”
大毛二毛听着虬首仙与灵牙仙冰冷无情的话语,看着金光仙虽怒却无动于衷的模样,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。
“叔叔……既然你不帮……”大毛鼓起勇气,拉着二毛后退一步,“那……那我们自己回去!我们去求师叔,求师父,就算被打死……也要说出真相,想办法救……”
“放肆!”金光仙怒吼一声,恐怖威压骤然溢出,令幼崽们瘫软在地。
“回去作甚?向那些奴役尔等的阐教摇尾乞怜?救那些卑贱的凡俗蝼蚁?简直辱没我金毛犼一族的高贵血脉!非我族类,死便死了!何须尔等去救?何须尔等去管?!”
他猛地一甩头,两根金色鬃毛激射而出,深深刺入幼崽后颈皮肉之中。
那鬃毛甫一入体,便化作两道无形枷锁,瞬间禁锢了幼崽们的法力。
“给本座安分待着!”金光仙的声音异常冰冷,直入神魂深处,“再敢生出一丝异心,休怪本座无情!”
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两个小家伙,金光仙的心终是被刺了一下。他眉头稍展,宽大的袍袖拂过幼崽头顶,两枚鸽卵大小、通体霞光流转的果子,如同变戏法般,悄无声息地落入大毛和二毛的爪心。
那果子入手温润,仅是触碰,便让幼崽们感到安定,连后颈被鬃毛刺入的痛楚都似乎减轻了些许。
金光仙将头扭向一边,声音依旧冷硬:“哼,哭什么,没出息的东西!此乃‘琅玕果’,是本座从师尊通天教主座前求来,蕴藏先天清气,服之可助尔等平添百年修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期许:“尔等只需乖乖留在本座身边,潜心修行,假以时日,莫说那杨戬哪吒,便是震慑一方天地,亦非难事。给本座滚去后山,好好思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