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知你通透。”苏狂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，“不过本郎中仍是一介白身，楚郎君若真想谢我，不如照旧称呼我苏郎中。”

楚明时抬了抬眉，没有纠结其中的弯绕，只依言改了称呼。

两人对立而坐，楚明时安静地收拾着几案上的杂乱，按照这个乱法，显然没想着那么早睡。

苏狂一边饮着茶水，一边含笑瞧着对面人的动作，也没有先开口。

等一杯茶水快喝尽了，主人家还在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整理几案，倒让这个打着看好戏主意的人沉不住气了。“话说，你家那个小门房，传话漏话吗？”

楚明时头都没抬：“他年纪虽小，说话做事倒很是稳当。”

“如此也不着急吗？”

摊了满几案的账本终于被楚明时弄规整，他接过曦翠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。

话说楚明时是没这样的习惯的，只不过唐舒健像是有个大病似的，摸了什么都要去拿清水净手。平时倒还好，忙起来的时候，来不及擦干，甩甩水珠就去做事了。若冻得狠了，抓着手炉就暖，这样一冷一热，一双手经常泛着红。

唐舒健手上的冻疮好容易才养好，楚明时不愿他再遭一回，于是吩咐下人在房里常备温热的滴不出水的湿帕子，既方便他擦手，又不至于让他手上带着冷水做事。

久而久之，这个即使在唐舒健眼里，也自嘲龟毛的习惯被楚明时学了去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细细擦过手，楚明时单手旋着半满的茶杯，终是抬了眼：“我急与不急又何用处，不是要看苏郎中急不急？”随即，楚明时懒得再瞧他，又垂下眼睫，盯着茶碗里的旋，“王爷的事倒是急，百般请你不也是刚到。”

“瞧瞧，”苏狂笑吟吟地对着门旁侍立的曦翠打趣，“我说你家主君怎么没个好脸色，原来是因为这个怨我。”

曦翠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，转开了视线。

楚明时打断了他的抱怨，带着微微的不耐烦，“要说便说，不说就去休息。”

“说，当然是说。”苏狂收了笑，正色起来，“你可知冀州起了疫病。”

楚明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，“知。疫病之事，王爷一直很在意，只要出现了就瞒不过他。”

苏狂点了点头，赞同道：“是啊，在预防疫病一事上，行事之果决，处理之干脆，倒是让我这个郎中自愧不如。”

“所以，”楚明时隔着几案与他对视，“目前来看，都还在可掌控范围内。那你说的燃眉之急是什么？”

“楚郎君啊楚郎君，”苏狂曲起手指敲了敲捏着的杯子，清脆的“叮”与炭火的“噼啪”声一齐响起，让月光似的人心头一颤。

“你家王爷是不瞒你，但真的什么事都和你说吗？”

楚明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，随即听到苏狂继续道：“他什么性子，你不是最清楚吗。”

目光顿时移到了曦翠那边，小姑娘明显没有反应过来，就听到她家主君声音不稳地询问：“前几日的书信几时送来的？”

曦翠一愣，“最晚酉时左右就能送来，今日……”

“亥时末了都还没过来。”

楚明时接过了曦翠未完之语，声音愈发的冷了。

几厢正沉默着，屋外突然传来“扑棱”声，曦翠马上推门出去，不一会儿，捏着一个密封好的细竹管进来，递给了楚明时。

楚明时接过，拇指不经意地揉搓了一下，这才打开，取出细竹筒里的小纸条。

唐舒健这些日子总是忙着的，只是坚持着要给他传信，虽说就短短几字，总归让楚明时安心不少。

而今日的字与昨日的一样，只是掉了个位置。

这些倒是无妨的，让楚明时心安的，不是内容，而是唐舒健每日的想念。

只是，楚明时下意识去抚摸那些字迹的时候，发现了不对。

烛火在几案的边角，楚明时捏着信凑上去对着光看了又看，最后吐出一口气，把信放在桌上，捏了捏眉心。

苏狂看着他动作，声都不敢出。瞧着这人像是确定了似的，他才道：“怎么，有人仿他的字？”

楚明时放下手，把玩了许久的茶水一口饮了个尽光，曦翠都没来得及拦。

“没人能仿得出他的字。”

唐舒健的字和他本人有个大病似的性子一模一样，不成章法又随心所欲，伪造很有难度，更何况楚明时对他太过了解。

苏狂挑了挑眉，没有再问，很是贴心地等着楚明时自己回答。

唐舒健不让他夜间喝茶，楚明时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喝了，如今半夜一杯凉茶下肚，冷冷得坠在肚腹中，不适感顿时泛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