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娘小口小口地喝着白水，那水极热，她却双手紧紧握着，短短几息，热气就染红了手心，向外扩散着。

等到喝完的时候，手心通红。

唐舒健叹了口气，把烤热的饼子又往小孩子那推了推，“吃一点。”

因着是行路途中带的干粮，是个能揣怀里的大小，但也有那小孩一张脸大。

不过吃的人丝毫不在意，小小的手马上就要捏上去了。

“等一下！”唐舒健头疼地拦了一下，见那小孩浑身一颤，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，抿了抿唇，学着楚明时的温文尔雅：“你的手太脏了，要擦一擦。”

小人儿愣了一会儿，怯怯地点头，两手往衣裳上蹭了蹭。

蹭的还是自己的衣裳，不是唐舒健给她的大氅。

唐舒健默了一会儿，还是把小孩手中的大氅撕了个角，又拿起茶壶淋了热水，“你手上的疹子有破的，沾水会疼，忍不住了就说出来。”

芸娘颤颤的点了一下头，唐舒健一手隔着衣裳捏着她的胳膊，细致地给小孩子擦着手心。

条件不足，擦也擦不了多干净，待把手上的浮灰、血迹擦了差不多，拿着干净的布稍微包了一下，就把饼子塞她手中了。

小人儿吭哧吭哧地咬着饼子，实际上没发出什么声音，只是咬几口就会往唐舒健这边看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
唐舒健脸上的面巾盖了好几层，一不小心就要往眼睛里钻，他抬手拉了拉，很不经意地逮住那个小孩子的目光，“怎么了？”

小孩子依旧怯怯的，但同时好奇心也旺盛极了，她缩了缩脖子，还是问了出口：“你是，王爷？”

“是啊，你吃不下了？”唐舒健余光一直关注着她，看得出她咬饼子的动作越来越小。

小人儿应当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，教养倒是不错，说话的时候把手中的饼子放在膝上，用手安安分分地扶着，并未乱动。

芸娘并未回答他的话，只是移开了视线。

唐舒健挑了挑眉，开始思考他这个安王是不是做得没有任何威信，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把他忽略过去。

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忽视皇帝的话？

好吧，不能。

生病的人食欲不好，唐舒健见她吃了些东西就安了心，也没有强迫她吃完。余光瞧着她把饼子放在桌上，靠在马车角昏昏欲睡。

很快，一个靠近城镇的隔离之处就到了，打眼一瞧，郎中已经掩着面，在外面等着了。

唐舒健正想把芸娘喊起来，一声没应，回头一瞧，小孩子已经烧得脸通红，能应他才怪。

也是，本来就起烧的小孩子，能撑着精神吃些东西已是勉强了，睡了也好，一觉醒来说不定就好了。

唐舒健把人包了严实，这才抱了下去。

跟着唐舒健来的郎中都认出了他，诧异了一刻，随即顶着安王的目光行了一个无声的礼，把人迎了进去。

“她身上起了疱疹，正在发热，目前无呕吐症状。你们瞧的时候记得遵守安王的吩咐，掩面净手。”

“是。”身旁有些面熟的郎中应了，支吾着道：“…这位郎君，把患者交于我们即可，郎君千金之躯，不宜待在此处。”

唐舒健一步未停，“无妨，小孩子是我找到的，一直是我在照顾，留在这里最好。你带着人先去瞧瞧看。”

“那郎君？”

“着人给我端碗五虎汤，等明天再来请脉。”唐舒健不动声色地吩咐着，把怀中的孩子放在榻上，自己另寻了个屋子住了。

本来就是为了隔离病人而建造的地方，哪里会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。唐舒健没有困意，枯坐在软榻上，心早就不知飘到了何处。

期间应当是有人端了药来，唐舒健应当是喝了，随后那人退了出去。

半下午的时间，门外时不时吵闹一番，夹杂着什么“发热”“呕吐”“红疹”之言，枯坐着的人听了大概，知道应当是有人诊出了别的。

但唐舒健不是郎中，今天又是第一天，郎中忙着分辨病情，他别出去添乱了。

待到夜半，动静稍微小了些，唐舒健推门，发现几个面熟的郎中正在门外候着。

“进来。”

最后一个人很有眼见地把门关上，那几个郎中这才跪地，行了个大礼：“见过安王殿下。”

“不必多礼了，说说什么情况。”

“回殿下，是疫病。”

唐舒健猛地看向那个胡须发白的老郎中，最后只能卸了力气，“多少人了？”

“十几例。”

这不是一个好差事，所以一切的一切，众郎中都让那个老郎中去答，毕竟，依据观察，这位殿下总会为老者、幼者心软。

唐舒健果然皱起了眉，怒火骤起，看了看一众郎中，强行忍了下来，“怎么回事？之前不是好好的，一下午就十几例？”

其他郎中都唯唯诺诺地不敢吭声，而那位捋着胡子的，并不怂他：“殿下，老夫已经问过了，疫病之源是死物。”

接到唐舒健“继续”的眼神，那老郎中又道：“殿下之前预防之法是极好的，只是低估了人心。”

“各家都养有家禽，当时都忙着救人、焚化逝者，根本就没有在意那些家禽。后来雪化，那些死物自然成了疫病源头。而那些人贪图财物，去了几个村子，这才染了疫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