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舒健都提不起怒了,很是无语的抚了抚疼的发胀的脑袋,不期然的想起了曾何几时,是有染着竹香的手帮他缓解这头痛的,就是不知道此间事了,还会不会理他。
自从发现那个孩子,唯恐失约的人一下午都没敢想心尖上的人,生怕想了就收不了场,而此时,唐舒健哪里有退缩的路?
哪怕那群郎中都打起了退堂鼓,也没有人会给他留一面。他退不得。
只是事到如今,他又能怪谁?
怪那群心术不正的农户吗?唐舒健理解不了这种明明三令五申,却依旧有人在犯的行为。
但世人皆苦,他身处高位,无法苛责。
他能唾弃的,只有那些人猪队友一般的行为。
唐舒健闭了闭眼,抬起头,“你们先对症下药,剩余的我去吩咐。至于那些患病者的名字,好生记着,本王还有用。”
若活了下来,那再说活下来的事情。
唐舒健自己的纰漏,不会让任何人为他担着。只是事都有价,他也不会盲目为那些人担着。
在他这里,没有什么法不责众。
几位郎中都不知他的打算,都揣揣应了。
“还有,保护好你们自己,别给本王一个个倒了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唐舒健捏了捏眉心,强压下满脑子的楚明时,思索着自己关于疫病的决策有没有什么失误。
他从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这场仗不好打的准备,也想到了不配合的百姓,一计划,二计划,什么都交代给了秦琢。
只是事到临头了,抑制不住的无力感还是涌上了心头,仿佛大灾之后的疫病是一定的,人力无法阻挡。
哪怕他把能做的都做了。
那也不行。
是啊,千日防贼,总有一漏。
不是贼漏,就是屋漏。
唐舒健把桌上的纸折了折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入夜时又补充的纰漏,推开窗户递到外面,“告诉秦琢,按上面的再部署一番。”
“卑职领命。”
唐舒健自觉和染病之人接触,不敢胡乱离开隔离区,最起码要等个七八天,无症状了才敢放心出去。
倒是信还是能传得出去。
收了收桌上的纸笔,唐舒健不打算在此时熬夜给郎中增加麻烦,麻溜滚榻上睡去了。
睡不睡得着,另说。
月上中天,忽略掉季节,真真是一个杀人放火、妖精害人的好时候。
“劳烦,我要见你家主君。”
大半夜的谁都不乐意听到敲门声,门房更是如此,只是当他开了半扇门时,瞧见一个戴着火红斗篷的人站在外头,一张脸遮得就剩勾起了唇。
正好此时黑云遮了月,无端给门外人平添不少妖异之感,吓了这个半大小子一跳。
“你,你,你是哪位?天,天不早了,明日再来吧……”
可怜见的,吓得魂都跑了。
那人不慌不忙,一手拦着门房悄摸要关上的门,轻轻巧巧地开口:“只管去告诉你家主君,故友来访,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小门房不知所措,又不敢拒绝,只好半掩着门,往院子里去了。
走到半路,仍是心有余悸,莫名转头一瞧,那位一身红衣的青年男子已经背过身去,仰着头看着不知何时又落下的细雪。
真是个怪人。
很快,门房得了消息,恭恭敬敬地把楚府门外的没有站相的人请了进来。
红衣男子跟着门房去了沁竹院,只稍稍惊讶了布局就笑着摇头,显然接受良好。
“就说你还没睡。”
房间里烧着地龙,炭火也燃了一盆,足以驱散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携带的寒意。他随手脱了红斗篷,递给了旁边侍立着的曦翠,如愿见到了小丫头脸上震惊的神色。
“王爷几次找你不来,今日倒是送上门来了。”楚明时的头发已经散了下来,半靠在榻上看着账本。见他踏雪而来,放下手中的物什,按了按眉心,称呼在口中转了几转,还是道:“苏……察事使。”
苏狂并未诧异,抬脚坐在他对面,随手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水,饮了一口,才道:“瞒不过你。”
“察事使压根也就没想瞒,只是鄙人当时身在其中,参不透罢了。”
楚明时收了收手边的书,抬眸望向那个一向自来熟的郎中,“无论怎样,还当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