阖着眼忍了一会儿,楚明时才哑着声音道:“墨迹光泽暗沉,不是今日写的。”
苏狂点点头,估摸着那位安王殿下打死都不会想到他是怎么露馅的。
“你要什么?”
苏狂讶异楚明时调整状态的速度,又想起他这朋友本就如此,是他几年没见,忘了个精光。
“我想去你家王爷弄的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,隔离区。现在的话,找你是最快的。我是个郎中。虽说消息灵通了些,但我只是个郎中。”
楚明时抬眼瞧着那个不知何时也没了坐相的人,“我没记错的话,王爷先前就给你递了信,阐明过其中利害。你一个郎中,拖到现在?”
“确实是我有意拖着。”苏狂恢复了楚明时最初见到他的样子,“灾后疫病太难避免了。百年前冀州的那场雪灾,也是因为疫病才死了那么多人。而今的雪虽比不上那时候,但我想看看安王能做到何种程度。”
“你不信他?”楚明时感受到了些许冒犯,皱着眉反问苏狂。
“这和信不信有何关系。”苏狂低低笑了一下,道:“我又不是……额,楚郎君你。”
说着悄咪咪看了楚明时的神色,见他没注意,这才放下心来。
楚明时现在没心情管他那些弯绕,也懒得与他纠缠,但这人的医术实在是唐舒健现在所需要的,“先让下人带你去休息,明早过去。”
“多谢。”苏狂得偿所愿,没有再纠结其他,比如这次不是楚明时吩咐曦翠领他去休息。
等将苏狂送出沁竹院,曦翠很是担忧的进了正屋,正瞧见她家主君直愣愣地坐在原处,望着门外飘落的细雪出神。
“主君,该休息了。”曦翠掩了半扇门,没有以唐舒健之名让楚明时去劝,只提醒了一句。
想起他刚才饮的凉茶,曦翠静悄悄地倒了一杯带着热气的白水,放在几案上。
做完这些,她默默侍立在旁,不再言语。
“这场雪成不了什么气候,太阳一出来就化了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曦翠听到楚明时低声感慨,正要说什么,她家主君已经接了下一句:“你说,我是不是留不住他。”
“主君,王爷他……”曦翠只当楚明时在为唐舒健没有及时告诉他具体情况懊恼,下意识的想劝一劝,让她家主君宽心。
只是楚明时抬手止了她的话,淡声吩咐:“你先下去安排车马行李,明早我亲自过去一趟。”
曦翠是陪着楚明时从魏府走到现在的,知道楚明时看着好说话,实则做的决定,谁都拉不回来。更何况是在唐舒健的事上,除了那人,谁都劝不了他。
“是,主君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应答完,曦翠并未立马出去,瞧着仍旧坐在原地的楚明时欲言又止:“主君……”
楚明时垂下了眼帘,抬手按压着太阳穴,像是累极,“无事,我……我这就去休息。”说完,撑着几案站了起来,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袖子带倒了一口未动的茶水。
曦翠摒着呼吸,直到楚明时绕过云母屏风回了内间,她这才放轻动作收拾了几案,吹熄灯火,出去安排明日的行程了。
……
一连过了三日,唐舒健自从刚进隔离区睡了一觉之后,自觉很是良好,每天戴着覆面的巾帕,灌着成碗成碗的预防汤药,出去帮忙去了。
他不懂医术,只能跟着老郎中身后打下手,不过端药递水倒是很利索。
隔离区都是病痛,虽说人数没有多到让一众大夫措手不及,但病情的棘手程度也足够这些人焦头烂额。
不过幸好,第二日的时候苏狂就赶了过来,他们商量着分派人手,一边治疗,一边翻着医书找先例和药方。
疾病可不管身份地位性别,它一视同仁,只要染上,症状都相差无几。
唐舒健是个实打实的外行,所以没有去掺和那群郎中的动作,只安安分分地安排着隔离区的事宜,力求让郎中有个更好的环境。
由于人手不够,唐舒健时常和那些郎中的学徒一起照顾病人。特别是他带过来的小孩,已经病了好些天,发热持续不降,身上又起着疹子,时不时就昏过去了,身边压根缺不得人。
芸娘好不容易安分睡了会儿,唐舒健把她额头上的手巾过了温水,又敷了上去,这才和一个小学徒换班。
“再过两个时辰,唤她起来喂一碗水。”唐舒健把郎中的叮嘱如数吩咐给了接班的,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打杂也不是个轻松活计,唐舒健匆忙喝了几口晨起未喝完的杯中冷水,衔了一个半凉的笼饼,开始磨墨。
前天多写了两封给楚明时的信,让秦琢每天送回去一封。现在没有存货了,要补几封交给秦琢,让他明日早起就送。
明时聪明,不是他亲笔很容易被看出来,何况这报平安、求腻歪的信,唐舒健也不愿假于人手。
这几天忙,今日多写几封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