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肖骋转过头,朝她笑出深深的酒窝:“你来了?”
“……不好意思学长。”
王恬梦这才回过神来,“我听入迷了。”
肖骋没说话,只是往琴凳一侧挪了挪,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。
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王恬梦怔住。
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在肖骋身边坐下。
当彼此手臂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时,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。
不是因为这个过近的距离,而是整个琴房弥漫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。
肖骋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。
同样的曲子,这次他却放慢了节奏。
欢快的《少女告白练习曲》在他的演奏下变得惆怅了起来,像在讲述曾经某个无疾而终的故事。
“谢谢你特地来看我。”
在这淡淡忧伤的旋律中,他突然开口,“我本来还打算找你呢。”
王恬梦后背一凉:“怎么了?”
琴声未停。
肖骋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深邃无比:“关于这首歌的版权,我和公司商量过了……要回收。”
王恬梦震惊地转头看他。
“所以很遗憾。”
肖骋没有停下演奏,转头看了她一眼,“过几天音乐节我们没办法同台了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王恬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,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,“我们……不是都排练好了吗?”
肖骋笑了笑,没说话。
而王恬梦的表情,就在这片沉默里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你全知道了,是吗?”
没有回答。
肖骋突然以快一倍的速度重新弹起这首曲子。
原本缓慢的旋律变得横冲直撞,踩着王恬梦的呼吸节奏,在即将到达高潮时戛然而止。
“听说跟你合作的狗仔队不讲行规。”
他的右脸颊还挂着那个酒窝,眼神却冷得骇人,“不但同一批图重复卖,出个律师函吓唬一下就连你也卖了。”
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敲,发出一个刺耳的音节。
“下次……”
他笑着说,“别找这么不专业的合作伙伴。”
王恬梦沉默了片刻。
“嗯,都是我自作自受。”
这么说着,她站了起来,“那我不打扰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身后却传来肖骋的声音:
“谢谢你,梦梦。”
“……哈?”
她停住脚步回过头,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肖骋看向她的时候,那张英俊的脸明明背着光,可表情却真诚得令她感到刺眼:“要不是多亏你,有些事情我永远不会知道。”
王恬梦的目光暗了下来:“什么事情?”
“余老师啊。”
琴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“我找到答案了。”
肖骋的眼中燃起火苗,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困扰许久的谜题,“这段时间里,他忍受网暴,忍受流血,忍受孤独……”
像是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新发现,他兴奋地告诉王恬梦:“——是因为他爱我!”
“你……”
王恬梦看着他,他眼中的愉悦太过纯粹,纯粹到让她肠胃突然翻涌,甚至有点想吐出来。
“梦梦,是你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。”
肖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,他说,“作为谢礼,我本来也想过要不要保留那首歌的版权……”
然后,他伸手,缓缓合上钢琴盖。
“但还是算了吧。”
兴奋的表情褪去,只有眼底无尽的残忍。
王恬梦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也是,毕竟我接下来要忙着打解约官司了。”
这么说着,她转身握住门把手,却又停住回过头来,“学长,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?关于我的事。”
肖骋站了起来,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钢琴盖,温柔得像在抚摸恋人的脸庞。
“我的好奇心已经一个人身上用光了。”
他说。
王恬梦怔怔地望着他。
在某一个时刻,她轻轻笑出声,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“肖骋。”
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,“谢谢你的音乐陪我熬过最黑暗的日子,可是现在我才发现……”
她后退一步,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,最后定格在一个嫌弃的表情上。
“你病得比我还重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门被重重关上,肖骋站在原地,望着钢琴漆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“我早就警告过你。”
“关注艺人作品,远离艺人私生活。”
-
别墅大门前,王恬梦停下脚步。
王照齐正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,不知已在那里等了多久,阳光透过树叶,让他花白头发看起来更加斑驳。
王恬梦的眼眶突然发热,却在父亲抬头的刹那别过脸去。
“……梦梦。”
王照齐快步上前,看着女儿的脸,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,“要不……还是算了吧?肖家儿子已经有……”
“爸爸。”
王恬梦打断了他的话,像往常一般果断。
于是,王照齐的肩膀垮了下来,他慢慢低下头,盯着地面的鹅卵石,以及女儿转身离开时扬起的裙摆。
王恬梦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以后……”
她的声音让王照齐重新抬起头,她说,“我再也不要听他的歌了。”
在王照齐惊愕的眼神里,她始终没有回头,而是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说了句: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