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余,刚才忘记说了,后天不许带礼物喔。”
钟明珊发了条语音微信,在杂志页面上轻轻一捻,翻过一页。
她身旁的全身镜前,肖定邦正一丝不苟地调整着脖子上的温莎结。
“跟他啰嗦这么多,你自己信吗?”
他头也不回,语带讥讽地说,“当年就该让你去演戏,做什么模特。”
杂志被一把合上,封面上的钟明珊眼神凌厉。
本人则是坐在沙发上,赤脚踩着地毯:“那你怎么不去?要你有什么用?儿子都快烧成炭了!你还惦记着给他塞女人!”
“我只是希望他当个正常人,可以结婚生子。”
肖定邦迅速捏紧领带结,说,“你下午别出去,王照齐要带他女儿来。”
钟明珊抬眼:“谁?”
“王照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钟明珊笑了,重新把视线移回杂志,“我只是觉得很意外。”
肖定邦转身套上西装马甲,一边扣纽扣,一边盯着自己的妻子:“什么?说清楚。”
“她的事前几年闹得很大。”
钟明珊慢悠悠翻过一页,“被几个臭小子灌醉轮了,主犯现在在里面还没出来。”
肖定邦在她的话里愣住。
钟明珊点到即止,开始愉悦地哼起了歌。
肖定邦皱眉想了想,冷冷地说:“那你帮我应付他们吧,我先不回来了。”
“要我说,你别白费功夫了。”
钟明珊合上那本杂志,抬起头看着他,“反正我儿子喜欢谁我就认谁,别怪我没警告你,别动我们家小余。”
肖定邦冷笑一声,伸手去衣柜里取西装外套:“见过几面就‘我们小余’?你倒是会攀亲。”
“只要是我儿子认定的,我就无条件站他那边。”
杂志被扔到沙发上,钟明珊赤足走近,每一步都像在走T台,她停在丈夫面前,眼神锐利,“你呢?这些年来,你给过他一分钟真正的父爱吗?”
说话间,她伸手抓住他的领带,一点一点缠绕在修长手指上:“我跟你可不一样,至少我知道……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。”
肖定邦抓住她手腕,警告道:“够了。”
钟明珊狠狠剐了他一眼,松开他被捏皱了的领导,用力甩开他的手,然后捡起沙发上的杂志,重新坐了回去。
任由他气急败坏地去换领带。
-
手机屏幕里,镜头在人群里剧烈摇晃。
咒骂声、尖叫声、闪光灯的声音全部混杂在一起,而在人群中央,余漾微微低着头,被保镖用身体勉强隔出一小片安全区。
下一秒,一瓶矿泉水从画面外猝不及防砸向他,精准命中他的眼角。
镜头倏地一颤,估计拍摄者自己也被吓到。
鲜血顺着余漾苍白的皮肤滑下,像一道刺眼的红线,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抬起手,手背在下颌线处自下而上把滴落的血抹掉。
视频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这里。
盯着屏幕里恋人那双倔强的眼睛,肖骋的呼吸渐重。
下一刻,他把手机扣在胸口,假装那里还残留着某人曾经伏在他胸口的温度。
他缓了好一会儿,直到手机开始震动,他看到来电显示——周晋。
十分钟之后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肖骋手里还握着手机,在接了周晋的电话之后脸色非常难看,他躺了回去,懒散地说了一个字:“进。”
钟明珊推门走了进来,目光在他和手机之间扫了一圈,挑眉:“退烧了还躺床上装死?”
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掌心下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,可他的脸色却没好到哪里去。
“哟,这表情……”
钟明珊故意拖长调子,戳了戳他右脸颊消失的酒窝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失恋了呢。”
肖骋直接拽起被子蒙住头,用实际行动表示“拒绝被哪壶不开提哪壶”。
钟明珊笑了一声,不仅没走,反而一屁股坐在他床边,慢悠悠道:“别躲了,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被子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被一把掀开,肖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刚才的半死不活荡然无存:“不行!不能让他来!老爸不知道会发什么疯!”
钟明珊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他……”
肖骋话未说出口,钟明珊突然伸出手,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他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钟明珊先是以满满母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傻儿子,突然变脸,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,“你也不是!”
肖骋惨叫一声捂住脑门。
“我记得我生你的时候有生脑子啊,怎么一谈个恋爱就变成蠢货了?”
钟明珊站了起来,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,出去了。
听着关门的声音,肖骋盯着虚空看了半晌,某一个时刻,好像听到叮的一声,脑内混杂如乱麻的思绪就这么顺了。
他笑了:
“我真是个绝世大蠢货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又一次被推开了,钟明珊倚着门框看他:“忘记说正事了,你学妹来跟你相亲了,你要见吗?”
-
英式会客厅里,一面墙放满了珍贵的书籍,一面墙挂满肖定邦曾经获得过的荣誉,最引人瞩目的是一进门的位置——挂着他在授勋仪式上与英女王的合影。
女佣安静地端上茶具,随即退了下去。
“说起来真巧。”
钟明珊用银勺搅动着杯中的红茶,姿态优雅,“我儿子和你女儿居然签的一个公司呢。”
王照齐看着茶汤中自己堆出来的笑脸:“是,他们还是校友……”
“伦敦华人圈可小得很。”
钟明珊忽然倾身,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王照齐,“听说令嫒是个名人呢。”
王照齐一僵,茶汤中的笑脸随之扭曲。
“做父母真难啊。”
像是没发现他的僵硬,钟明珊靠回沙发,长叹一声,“就像我家那小子,从小到大没让我操心过,偏偏……”
她看向王照齐,红唇一勾,缓缓说道,“爱上了个男人。”
王照齐:“……啊?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钟明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,“孩子们的幸福最重要,你说是不是?老王。”
“当、当然。”
王照齐僵硬地点头。
-
王恬梦被女佣领到琴房时,肖骋正坐在那架纯白的三角钢琴前,刚好,她今天也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。
那首《少女告白练习曲》的旋律在琴房里流淌,欢快中藏着青涩的悸动,像是年少时候未说出口的心事。
琴房没有开灯,午后阳光透过白色格子窗斜斜地洒进来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随意挽起,专注弹琴时视线低垂,褪去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,此刻的肖骋干净得像诗一样。
王恬梦站在门口,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
这才是她想象中肖骋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