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排练厅里,结束完最后一次排练,凌逸唯将他的小提琴轻轻放回琴盒。
“逸唯,我送你吧?”
蒋立洲倚在钢琴边,以孔雀开屏的姿态看着他。
凌逸唯头也不抬地合上琴盒:“有约。”
“什么时候可以约你共进晚餐?”
蒋立洲向前迈了一步,古龙水的气息侵入安全距离。
凌逸唯抬眼看他,问出一个相当深刻的问题:“你会做饭吗?”
“我……”蒋立洲一时语塞。
没等他回答,凌逸唯拎起琴盒转身离开。
音乐厅外,钟明珊大剌剌地靠在一辆烈焰红的敞篷跑车边上,墨镜架在头顶,正在对着化妆镜补口红。
看到来人,她一下合上粉饼:“再晚一分钟我的限量款就被买走了!”
引擎轰鸣声跟车主本人一样特别嚣张,凌逸唯坐在副驾望着飞速后退的伦敦街景,静静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小姨。”
他突然开口,“告诉姨丈,今晚想吃饺子。”
“遵命,我的大音乐家。”
钟明珊单手转着方向盘,长发在风中飞扬。
高级定制店里,华丽的水晶吊灯与巨型的试衣镜让每一寸空间都璀璨夺目。
“凌先生,您的定制西装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店长恭敬地引路。
钟明珊正对着全身镜摆弄新包,突然皱眉:“这双鞋配不上我的新宠。”
五分钟后,她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,脚尖点过一排高跟鞋,最后停在一双艳红色的Jimmy Choo前。
“听说你们乐队指挥在追你?”
她漫不经心地问,同时看镜子里英俊的男店员蹲下为她穿鞋。
凌逸唯打开微信,厉奇的消息仍停在昨天——【我们和帕博路斯签预约合同了,周一正式签约。】
他没有回复,而是点开厉奇的头像。
当看到厉奇五分钟前发的那条朋友圈时,他微微挑了挑眉。
只见一包七星烟躺在垃圾桶里,配文:【再抽退圈。】
他看了眼时间,北京时间凌晨2:17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轻声回答小姨的问题。
新换的高跟鞋让钟明珊整个人又高了几公分,她说:“你姨丈都摩拳擦掌准备约他吃饭了。”
凌逸唯收起手机,淡淡地说了句: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“这双我要了。”
钟明珊对店员说完,转身走向外套区,“你是你姨丈的大宝贝,要不是确定你姨丈笔直,我都要怀疑自己被骗婚。”
更衣室里,凌逸唯换上为此次巡演定制的衬衫,他系纽扣的时候,幻想起某人解开它们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模样。
当他穿好量身定制的燕尾服站在镜前时,钟明珊正在翻看一本面料册。
“你喜欢那个鼓手什么?”
她头也不抬地问,指尖在一款暗红色苏格兰粗花呢上流连。
“他很好看。”
凌逸唯注视着镜中的自己,顿了顿,“他自己不知道,应该有不少人喜欢他。”
钟明珊终于抬头:“宝贝,光看外表可不行。”
“主要是……”
凌逸唯抬手调整领结,微微抬了抬下巴,“我抓不住他。”
“什么?”
钟明珊惊讶得连面料册都差点没拿稳,“我们凌大少爷也有这种烦恼?”
凌逸唯没有回答。
钟明珊抬头看店员:“这面料定制要多久?”
凌逸唯走向钟明珊,接过她手中的面料册:“他告诉我,如果我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。”
“定制需要两个月。”店员适时插话。
“很多事情不能拖。”
凌逸唯轻轻抚过那昂贵的面料,“夜长,就会梦多。”
店员拿不准他的意思,有些忐忑地看向他。
钟明珊爽快地说:“好东西不怕等,我要了。”
凌逸唯将册子递回去,转身拿起手机,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。
数秒后,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垂眼看着屏幕上那个头像——重型机车在夜色里如猛兽般气势十足。
等铃声响到第五下,才接起。
“在哪?”
厉奇的声音过于低沉,背景音里有打火机开合的动静。
“陪小姨试衣服。”
凌逸唯的视线转向镜中的自己,故意顿了顿,“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:“……没事。”
“哦,那挂了。”凌逸唯作势要挂电话。
“等等!”
厉奇的声音突然紧绷,接着是一段长长的沉默。
最后,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鼓手,用沙哑得像是马上要哭了的声音说,“……想你了。”
镜子里,凌逸唯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哦。”
-
凌晨四点十七分,曾小叶站在出租屋门前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坏了,他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,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,照亮他嘴角开裂的伤口和那失神的双眼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,他的手在抖。
门一开,传来强哥的鼾声如雷,可以想像他的啤酒肚肯定一如既往在黑暗里一起一伏。
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,他小心翼翼地跨过,然后僵在原地。
他的目光落在床上。
强哥粗壮的手臂搂着一个女人,她的假睫毛很长,像刚才某个男人身上的体毛。
叮。
他无意间碰倒了一个酒瓶。
女人猛地睁开眼,在看清站在床边的身影时瞳孔骤缩,她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尖叫……
砰!
啤酒瓶在强哥头上炸开,玻璃碎片混着血沫飞溅到女人脸上。
“操你妈——”
强哥的咒骂被第二下闷响打断。
曾小叶一次次挥动拳头,面无表情,麻木地看着血从这个男人脑袋涌出,浸透了脏兮兮的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