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两天的雨终于有了要停的迹象。

周五傍晚的居酒屋非常热闹，室内的暖光与玻璃上残留的雨痕交织着，店员们迎来送往的塑料日语此起彼伏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汪晓意把掉盘子里的金枪鱼中腹盖回饭团上，“要不是有你救场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“这有什么？”

厉奇用筷子尖把芥末往鱿鱼寿司上抹，咧嘴一笑，“赚了外快，还混了顿日料吃，下次有这样的机会记得喊我。”

“他们一开始被你吓得不轻。”

汪晓意看着厉奇手背上随着动作起伏的青色血管，“下课的时候倒都围着你问下次什么时候来呢。”

厉奇一口吞掉寿司，芥末冲得他眯起眼睛，他说：“实不相瞒，我可是福利院年度最受欢迎义工三连冠。”

汪晓意被他逗笑：“你把教学标准抬这么高，黄老师休完病假回来该有压力了。”

厉奇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扯出一抹痞笑：“建议他换个思路，人格魅力这玩意儿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，他皱眉转向右侧，“这鱼是不是在瞪我？”

玻璃缸里，一条红鲷鱼正用呆滞的目光与他对视。

“这傻鱼……”

他掏出手机连拍三张。

“你恋爱了。”汪晓意的声音很轻。

厉奇的手指在发送键上一顿：“……啊？”

“否认没用噢。”

汪晓意撑着脸颊看他，笑意吟吟，“毕竟，我偷偷观察学弟很多年了呢。”

“学姐你别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厉奇把手机扣桌面上，抓起一旁的麦茶猛灌了几口才止住咳，耳根通红。

第一次见到这位机车硬汉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，汪晓意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
“学姐，不要取笑我了。”

厉奇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寸头，露出一脸牙酸的表情，“我脸皮厚不代表不会脸红的好吧？”

“所以，他是怎么样的人？”

“路痴，脸盲，没有生活自理能力，甚至没有常识。”

厉奇掰着手指细数的时候，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，“你能想象一个26、7岁的人，连遥控电池都不会换吗？”

汪晓意失笑：“那你喜欢他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让厉奇愣住了。

他抬头望着在头顶空调口摇晃的日式纸灯笼，思索着这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。

“可能是纯粹吧。”

厉奇转着手里的茶杯，突然看向汪晓意，“他只要看我一眼，我就忍不住想替他挡下所有世俗的烦忧。”

汪晓意凝视着他那一瞬间变得温柔的眼神，曾几何时，她多么希望这个人也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。

“现在的你，很幸福吧？”

“幸福？只能算有点进展吧。”

桌面上的手机再次震动，厉奇没看，继续说道，“有公司要签我们了……好像离他近了一点点。”

“我早上经过书摊的时候刚好看到。”

汪晓意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本杂志，指尖在封面轻轻一点，“是他吗？”

《摩登音乐》这期的封面是一张仰拍视角的照片。

凌逸唯一袭白色西装，小提琴抵在颈间，背景是广阔的天，他俯视镜头，眼底的泪痣锐利得刺眼，而他垂落的右手——琴弓末端延伸出一条纤细的金线。

金线的另一端，连接着画面左侧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手中的那根指挥棒。

男人微微倾身向凌逸唯靠近，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握着指挥棒，眼神却透着某种不容抗拒。

两人之间这条若隐若现的金线，仿佛象征着某种羁绊。

最下方还有一个古铜色的显眼标题——《蒋立洲：凌是我的音乐缪斯》。

厉奇正看着那条金线发愣，旁边的红鲷鱼突然撞向玻璃，下一刻，手机铃声响起。

是程乐凡打来的，电话刚接通就听到那小子带着哭腔的声音：“奇哥……星海不跟我们签约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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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整，厉奇推开诸境的木门时，今晚的下半场乐队正把一首摇滚歌曲推向高潮，主唱撕吼得声嘶力竭，与电吉他和鼓点、贝斯混一起，在昏暗的灯光里掀起狂风巨浪。

他看向角落卡座，肖骋和程乐凡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耷拉在桌面上，像两只等待外出的主人归家的宠物犬。

余漾正站在吧台边和客人交谈，转头看到他时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厉奇扬起下巴，算是打招呼了。

“谁干的？”

厉奇坐下时手肘重重撞了下肖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上次雇凶揍你的人？”

肖骋的额头抵着桌面，手机在掌心不断亮起又熄灭。

这已经是第十七次拨打，依然只有忙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吉他solo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