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逸唯在伦敦的住所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双层联排别墅,红砖外墙上攀爬着冬季休眠的常春藤,白色菱形窗框在伦敦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明亮。
厉奇坐在餐桌旁,正对着两盆饺子馅——一盆白菜牛肉,一盆酸菜猪肉,餐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包好的饺子。
其中一个格外与众不同,边上露着馅,长得像被狗啃过的,是某位天才包的。
“没想到有一天会在伦敦包饺子。”
厉奇古怪地笑了一声,抬头看了眼平板电脑里接近尾声的春晚。
由于家里没有电视,这个略显敷衍的电子设备正在播放着小品,一个四体不勤的男友大年三十在岳父家笨手笨脚帮忙的闹剧。
凌逸唯坐在他身旁,膝盖上摊着一本精装书,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。
厉奇捏起一张饺子皮:“你不跟家人过年没关系吗?”
“没有这个习惯。”
凌逸唯头也不抬地说,“我一直一个人。”
“你家人呢?”
“在环游世界。”
“啊?”
“已经两年了。”
凌逸唯支着下巴,视线始终落在书页上,“现在应该快到印度洋了。”
厉奇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低头继续包饺子。
凌逸唯突然合上书,抬头问他:“你呢?你以前怎么过年?”
“姥姥姥爷在世时回老家。”
厉奇拇指熟练地捏出褶皱,“后来……就和徐玮宁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,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盘子里,又重新拿了一张面皮,“等他陪完家人回来找我。”
说完发现不对。
平板电脑里此时已经变成歌舞节目,欢快的旋律在沉默中变得格外突兀。
“……喂。”
厉奇突然发现手里的饺子皮包不住馅料,面皮被撑得透明,“你不会是在吃醋吧?”
凌逸唯的视线定在春晚节目里,眨了眨眼,没说话,也没看他。
——说中了?
厉奇想挠头,但看到满手面粉,又放弃了。
于是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开口:“关于你让我想的事情……”
凌逸唯的视线直直地望了过来。
又是那种专注到让人无处可逃的眼神。
“老实说。”
厉奇觉得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,他说,“我没想好。”
“哦。”
凌逸唯再次看向平板,“那你再想想。”
“但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厉奇认真地强调。
于是凌逸唯又一次看向他。
关键时刻,他却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。
“凌逸唯,我很喜欢你。”
厉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窗外的雪簌簌落在窗棂上。
凌逸唯看着他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但现在的我……”
厉奇用沾满面粉的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,雪白的面粉从他指尖落下,“根本没资格站在你身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拼命追上去,但是……”
厉奇微微倾身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你不准停下来等我,绝对不准。”
凌逸唯歪头:“我没说要等啊。”
“……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厉奇笑出声,又迅速绷紧嘴角,“我要说的是,在你飞向更高处的时候……”
平板电脑里传来农历新年倒计时,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越来越高昂。
“如果遇到更好的人,你随时可以走。”
远处传来教堂钟声,与迎接新年的欢呼声重叠在一起。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厉奇抓住他的手,“说这些话不代表我不够喜欢你。”
鼓手的掌心滚烫,烫得凌逸唯皱起了眉。
然后,就听到他一字一顿,嗓音低沉地问道:“你明白吗?”
平板里的烟花声轰然炸开,喜庆的铜锣与主持人的欢呼交织在一起,其中依稀能听到某位主持人祝福了一下海外的同胞。
凌逸唯突然觉得头有点痛。
他猛地抽回手,低头,看自己手上多了几个面粉指印。
“哦。”
他拍掉手上的面粉,面无表情,“我饿了。”
——能明白才有鬼呢。
-
“阿骋!!!”
程乐凡的欢呼声穿透机场嘈杂的人流。
他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立刻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,却在半路被沈彦一把揪住后衣领。
“干嘛?!”程乐凡不满地扭头。
沈彦面无表情:“你想把他撞回医院……”
话音未落,肖骋已经张开双臂扑了过来。
两个大男孩瞬间抱成一团,活像两只久别重逢的宠物狗,兴奋地在原地转着圈蹦跳。
“新年好!!肋骨没事了吧??”
程乐凡使劲揉乱肖骋的头发。
肖骋一把勾住好友脖子:“好得很!走!现在就回去商量复出大计了!我已经想好八首新歌了!”
程乐凡探头看向旅客出口:“奇哥没一起回来? ”
“他啊~”
肖骋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,“现在估计正在包饺子呢,过两天才回来。”
程乐凡顿时跟着挤眉弄眼了起来:“哦~懂了懂了~”
在这对活宝身后,沈彦和余漾默默对视一眼,彼此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