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奇推开门时,福利院的陈老师正蹲在地上整理玩具,抬头看见他:“你来啦?小晨感冒了,昨天还念叨你呢。”
角落里,小晨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,脸色有些发红。
厉奇走过去,蹲下身,手背贴上他的额头:“好点没?”
小晨性格内向,比同龄孩子更安静,很多话都憋在心里,以前只有徐玮宁有耐心哄他开口。
“没事。”
小晨摇摇头,视线往门口飘了飘,“凌老师呢?”
厉奇挠了挠头:“他忙。”
小晨“嗯”了一声,小声说:“下次带他来吧。”
厉奇挑眉:“哟,你不怕他?”
想起上次全院爆哭的震撼场面,厉奇可不想再经历一次。
“有点怕……”
小晨低头自己揪了揪过长的袖口,“可是,自从宁哥哥不来了,我好久没看到你像那天那么开心。”
厉奇:“??”
——我?因为那个生活白痴开心?
他下意识想否认,话要出口却又哽住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小晨抬头看他: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厉奇:“……问。”
“男孩子……也可以穿裙子吗?”
厉奇浑身一僵。
一股寒意从脊背往上窜,他强压住翻涌的情绪,声音发紧:“……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每次去爷爷家练琴,他都让我穿裙子。”
小晨低下头,“但我不喜欢。”
厉奇猛地站起来。
院长室里,刚泡好的茶水在厉奇拍桌的震动中从杯子里被震了出来。
“是万贤?!”
厉奇瞪大了眼睛,“你让他们去万贤家练琴?!”
院长被他的表情吓到:“万、万老师是知名音乐家,他亲自指导孩子们……”
“网上的新闻你看不见吗?!”
厉奇一把抓住院长的肩膀,却在对方闪躲的眼神中突然意识到……这个女人恐怕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敢知道。
厉奇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玲玲呢?”
那个平时总爱粘着他的小女孩,今天好像不见踪影。
院长的嘴唇颤抖起来:“她……”
-
余漾站在那栋他生活过十年的别墅前,门口是经过精心打理的花园,那蔷薇丛甚至比记忆里更茂盛,更鲜艳。
他按下门铃。
开门的是他的“母亲”。
这个女人,在他成长的十年里几乎像个影子,沉默地穿梭在这栋豪宅中,从不对他多说一句话。
此刻,她看着他,面无表情,默默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玄关处,万贤的半身油画依旧高高悬挂。
地上摆着准备好的拖鞋,但余漾没有换,径直踩了进去。
女人关上门的时候,余漾突然回头看她: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妈妈。”
女人愣住了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:“你爸在琴房等你。”
“他总是在琴房。”
余漾盯着她,“这么多年,你有想过进去看看吗?”
女人的表情纹丝不动,重复道:“你爸在琴房等你。”
——啊,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余漾不再看她,走向那扇噩梦般的门。
断断续续的《玛丽有只小羔羊》从门缝里漏出来,琴声稚嫩生涩。
他推开门。
一切都没变。
两台钢琴,一台坐着穿花裙子的女孩,旁边是他以前练琴的那台。
万贤站在女孩身后,一只手抚着她的背,另一只手在空中优雅地划着拍子,十分陶醉。
听到动静,万贤回头,对余漾眨了眨眼,仿佛他们真的是久别重逢的父子。
“玲玲真棒,再来一次。”
他拍了拍女孩的肩,这才站起身,走向余漾。
“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