蔚蓝音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,穹顶的水晶吊灯如银河倾泻。
这是凌逸唯在国内的首场音乐会,座无虚席。
舞台中央,那位年轻的天才小提琴手站在乐团前,一束追光落在他肩上。
琴弓抬起的一瞬,整个乐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随他的呼吸起伏。
余漾坐在观众席里,能听见四周压抑的惊叹。
“十二岁在圣马丁教堂首演的时候,评论家就说他的控制力百年难遇……”
“他现在比三年前在阿尔伯特音乐厅更惊人……”
“二十六岁还能突破,简直可怕……”
窃窃私语中,肖骋忽然凑到余漾耳边:“我表哥三岁第一次拿琴时,拿着琴弓追着家里的狗到处跑。”
他成功让余漾绷紧的嘴角松动了半分。
直到厉奇登场。
当那个穿黑色皮衣、剃着寸头的鼓手出现时,观众席掀起一阵骚动。
他大步走向舞台角落的鼓组,像一头闯进歌剧院的狼。
肖骋是第一个鼓掌的。
掌声孤零零地响了几下,随即被淹没在议论声中。
“怎么回事?那是谁?”
“刚才的《I’ll be home for Christmas》不是歌单里最后一首了吗?”
“不对,好像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。”
第一个鼓点落下的瞬间,余漾后颈的寒毛竖了起来。
那不是常规的协奏,而是一场发生在废墟上的救赎。
凌逸唯奏出的音符是向上攀援的藤蔓,看似脆弱却坚韧无比,在厉奇暴烈的鼓点中倔强生长,在枪林弹雨中执着地向着光的方向延伸。
余漾不自觉地前倾身体。
这两个人不像是在演奏,更像是在末日焦土上跳着一支濒死的舞。
他看见凌逸唯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,看见厉奇皮衣袖口露出的陈旧刺青。
当琴声来到那个令人窒息的高音时,突然静止。
厉奇的鼓槌同时临空停在离鼓面一厘米的位置。
凌逸唯在这时回过头看向他。
首席小提琴家站在光里,露出了一个仅有台上鼓手能看到的笑容。
——什么意思?
——笑这么好看干嘛?
——又想搞我吗?
厉奇和他对视着,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自若,却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鼓锤。
谁也没察觉到台上两人之间的暗波涌动,绝对的寂静笼罩住整个音乐厅。
两束追光的交汇处,尘埃在空气中缓慢旋转,余漾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。
肖骋转头时,看见余漾眼里映着舞台的微光,似乎有某种崭新的东西在废墟上破土而出。
-
白色宾利缓缓停在公寓楼下,引擎声熄灭后,肖骋下车绕到副驾驶,拉开车门。
余漾却没有动。
他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肖骋站在车边,安静地等待着他。
突然,他伸手抓住肖骋的袖口。
视线始终低垂,不让肖骋看到他的眼睛。
这个前所未有的惹人怜爱姿态,让肖骋一怔。
下一秒,肖骋已经不由自主地俯身,吻住了车里的人。
他不敢太粗暴,轻轻地贴上余漾的唇瓣,像在试探,也是因为这样,他才立刻就感受到对方身体此时此刻不由自主的轻颤。
尽管如此,余漾还是回吻他了。
按耐着不安,如同一种无言的挽留,让肖骋的心一瞬间被酸楚包裹。
他们亲了好久,细腻而绵长的亲吻,迟迟舍不得放开对方。
哪怕到了分开时,他们依然谁都没有动,而是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直到余漾哑声问:“你不上楼吗?”
他看着肖骋,只一眼,那求救般的眼神便让肖骋的心被狠狠绞紧。
客厅没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。
余漾坐在沙发边缘,低头盯着自己的手。
“他每周都会带不同的孩子到琴房,有男孩,有女孩。”
“他喜欢让每个孩子换上他准备好的裙子,他说那是成为顶级演奏家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我必须全程在旁边看着,一直弹,只要弹错一个音,就会变成他惩罚我的借口。”
他述说着藏了多年秘密,用没什么起伏的,平静的,绝望的声音。
肖骋单膝跪在他面前,掌心覆上他冰凉的手指:“汪晓意学姐也是受害者,对吗?”
余漾点了点头:“所以那天,别说是打我,就算她想杀了我,也完全可以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