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童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空洞没有焦距。
与此同时还有人将他推到墙角,双臂绑在身后,绳子正勒在他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上。
有人哭着问他:
“仙君,你能带我们回家吗?”
鹤濯叹了口气,他仰面朝上躺着,脂粉味与酒香迎面而来。他感觉头顶与衣摆都越来越沉。
眼前朽木房顶也越来越模糊,鹤濯动了动嘴唇,刚想开口询问,一块嫣红的冷玉趁机塞进了他的嘴里,牢牢压住了他的舌头。,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周围人窃窃私语道:“是这样塞吗?”
“好像说是,这玉在嘴里会慢慢融化,在唇上凝固成胭脂。”
“神君本身就已经很貌美了,这嘴唇根本不用上胭脂。”
人群窃窃私语,如同催命夺魄的言语。
有人拽着鹤濯被反绑的双臂将他推坐起来,细绳勒进皮肉,手腕上磨红了一片。
一块红布猝不及防蒙上了他的眼睛,鹤濯努力张了张嘴,那块润玉软化了一部分,将他嘴巴堵的更严实,没能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奋力眨眼,睫毛黏在眼前的布条上,眼前一片鲜红,什么也看不见。
然后是更为沉重的头饰和衣饰穿戴到他的身上,有更多的人哭了起来:“仙君,我们能回家吗?我们能回家吗?”
“我娘饿死了!”有小孩尖声大叫道,“娘,娘!”
那几个唱歌的孩童依然在继续,他们拍着手。酒气变得粘稠,鹤濯已经在意识游离的边缘。
回家啊,他想,我也好想回家。
他的家里有一株巨大的梨树,枝头如雪,清溪流入断崖,瀑布与光相映,斜挂在山上呈现一条短却漂亮的彩虹。
家中还有他最爱的琴,玉质流光,同窗外斑驳的竹影一起荡漾在云层之上。
可他如今也回不去了。
鹤濯是被几个人扶着坐到轿子上的。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那杯不知名的酒让他浑身瘫软,只有意识残存。
他头顶无数宝石翡翠做成的发冠,指节大小的红玛瑙镶嵌了许多颗,上衣衣摆下琳琅满目的腰挂和配饰。
孩子们的歌声已经距离他很远,身下轿椅又硬又冷。
轿夫抬锣鼓响
新人头顶金钗晃
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,抬轿子的人手脚不干净,时不时偷偷抹走一些鹤濯流出来的血。
为了得到更多他的血,甚至故意勒紧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。
鹤濯面色泛白,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轿子外面是嘈杂的乐器,吹不出声响的唢呐、没有节奏的鼓声,时不时还有几声沉闷的琴音。
音乐停一段,行一段。众人就这样抬着他走出去好几里才落轿。
长街对面也走来一支队伍,敲锣打鼓一应俱全。高高的马上坐着一位高大冷峻的男人。
男人胸前绑着一朵紫红色的花,露出半截结实的后背,两条细长的辫子垂落在后背上。
他从马上跳下来,看也不看周围的人,拉开轿子的纱帘,将鹤濯从里面抱了出来。
他的目光率先落在鹤濯血肉模糊的手腕上,绳子深深勒入伤口里,那块皮肉快要完全烂掉。
鹤濯浑身瘫软,又被夺走了视线,任凭对方拦腰抱起他来,头无力地靠在来人同样华贵繁琐的礼服上。
来人抱得很紧,好像怕鹤濯会觉得冷,又怕他会离开。
一声颤颤巍巍的男声尖叫道:“礼成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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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列为仙班者,必定要经受劫难进行磨炼,才能不忘拯救苍生的初心。
位尊天神者,三十年一小劫,三百年一大劫。
人们都说,此代魔尊是天神鹤濯的三百年以来又一大劫。
此刻这位“大劫”被关押在天庭牢狱之中,寒泉流下断崖,无时无刻不曾停歇地砸在原重雪的身躯上。
他双膝跪于阴阳结界锁中央,八条粗壮的熔岩链条将他控制在瀑布下方,煅烤着他的皮肉。
原重雪的头深深低下去,脊背绷成一条直线,寒泉水浇灌在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上。可谓是冰火两重天。
魔尊本人的表情看上去还很享受,眼前几位仙人窃窃私语,正讨论如何处置他。
“天神来了!”有人禀告道。几位仙人立刻站回原位,毕恭毕敬等待着天神前来。
成年鹤濯比他身边报信的仙子高出一截,手中提着一盏月影琉璃灯,另一只手上挂着一包桂花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