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物什将他严严实实裹起来，口鼻无法通气，浑身动弹不得，若是普通人定会直接憋死在这里。

他感觉到自己在被这团东西来回挤压，对于他的触碰，这柔软之物像是受惊了一样，一边想要闷死鹤濯，一边又拼命排斥攻击。

他用手指轻轻划开一道裂口，耳边是一声凄长的哀鸣，听觉模糊了两秒，大脑全然空白，耳朵里像是有血要滴出来。

这柔软东西吃痛，更大力度地挤压鹤濯，软绵绵的身躯往鹤濯口中和衣服里面塞去，贴着他的皮肤勒紧他全身，势必要将他浑身骨头碾碎。

鹤濯咬紧牙关，不让它侵入分毫，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身体和内脏，骨头嘎吱作响。

寒光只有一瞬，比这满屋鬼气更冷更凛冽的长剑出鞘，千年霜雪挑破这柔软裹挟的一小端，剑影弥漫，顺势将整个束缚割裂开来。比这柔软之物更散但更成型、更柔软但更有力的金红云霞凝聚在空中，将束缚全部撕碎。

那玩意哀嚎着大哭起来，伴随着尖叫，倾诉着一场不甘湮灭的苦难故事。

碎成一片片的黑色污秽大块大块飘落，在酆都城楼内下了场漆黑肮脏的血雨，污血淅淅沥沥，敲打在头顶低悬的枯色白骨之上。

污血淋漓，浇在鹤濯的衣服与头发上。他单手持剑，剑体流光栩栩，浑身浴血。刘海儿黏在脸侧，素白脸颊上全是血雨痕迹。

他擦了擦嘴边淤血，将那点黑赤在下巴上抹成艳红。

酆都城不过是他剑下败将，地煞阎罗之姿也不过如此。

他厌恶地想把周身脏兮兮的血全都弄掉，奈何这东西粘在衣服上怎么也弄不干净，于鬼打墙内也不可动用内力，鹤濯也只好先凑合着往前。

既然拿出剑来，鹤濯也不再收回，他重新看了一圈酆都城主城楼内部。与刚刚来时一模一样，柱子上贴满了空白纸符，阴风吹过，像是掀起了白花花的千百个鳞片。

血珠在他眼睫上摇摇欲坠，鹤濯抹了把脸，发现四周已经不见叶清嘉的身影。

他被这里的鬼带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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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清嘉彻底不见踪影，鹤濯双指夹着一道黄符，他低声轻念了几句，纸符自燃起来，在他的指尖完全烧尽。

他重新端详起面前的楼宇，甩掉不断滴在他身上的血珠，头顶悬着切断的无数手臂腿股。

几只骨手突然动了起来，五指张开在空中胡乱挥舞，每一寸指节都挣扎着怒号，搅动着周围的死寂。

鹤濯神色一凛，他举起长剑，指向一处隐隐透着凉气的白纸，语气依然稳稳当当，甚至有几分柔和：“你们是要取我的性命吗？”

他仰起头，带着血迹的脸正对着断肢白骨，鹤濯发出了一声实打实的，极其轻蔑的笑声。

这声笑十分响亮，回荡在城楼里，嘲弄着已经黔驴技穷的对手。

而后，他毫不犹疑，一剑刺在那白纸上。

大缸当中传来的不仅是哭声，更加凄厉的尖叫顷刻间撕碎了面前的楼宇。酆都城坍塌化为灰烬，穹顶分裂成无数块，一只只断手碎落在四周，掀起无数粉尘。

所有的朱眼铃同时响了起来，一枚枚血红的眼球相互碰撞着、摇摆着，于风中闷声作响。

鹤濯站定脚步，长剑收于背后，任凭鬼哭山呼海啸，岿然不动。

建筑楼宇纷纷破碎，眼前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。

“仙君！仙君！救救我们！”

“是神仙来了！我记得有人说过的，不是被绑到这里来的人，一定都是神仙！”

随着呼喊声，更多的人跑了过来，鹤濯能够分辨出来他们是真正的人类。

他们都来自身后破败的村落，有好多好多的人跑向鹤濯，他未料到这鬼打墙内居然生活了这么多人。

瘦骨嶙峋的胳膊拽着他向前走，女人们脸上都挂着沧桑的泪痕。

有些人哭着脱下鹤濯的外衣要帮他清洗血污，有些人则跪在地上求鹤濯救他们出去。他们不停地哭喊，不知要带他去往哪里。

鹤濯被迫收回手中的剑，以免伤到这些人。他两条胳膊都被人拉扯着，只能大声询问身旁的一个人：“你慢慢讲，这里发生什么了？”

可这些人好像听不懂他说话一般，推搡着鹤濯走进窄小的院门里，又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。

孩童哇哇地哭叫：“娘，我好害怕，我要回家，我要回家！”

他看见这院内触目惊心的一面面沾满鲜血的墙，白发寥寥无几的老人跪在墙边，老人应该是被魇住了，头一下下地往墙上撞，将已经凝结的血块撞上一层新的鲜红色。

“爷爷，爷爷！”有孩子扶着老人大哭，试图用小小的身体阻止老人伤害自己的动作，可惜无论孩子怎么做，都是徒劳。

老人的周围围了三五个孩子，除了哭着劝老人的孩子之外，其他几个小孩牵着手围成一个圈，眼神空洞而茫然。他们按照一定的节拍在老人和孩子身边跳舞，嘴里唱着鹤濯从未听说过的歌谣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