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酒胭脂香
取梅梢头坐高堂
轿夫抬锣鼓响
新人头顶金钗晃
抬头不见神明左
魂消魄散炉火烧
鹤濯举起手,扶上自己的额头,稚嫩幼童的嗓音清亮,听着却无比刺耳。
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两眼眼泪纵横,他的体型比起其他人来,多少有些突兀。看到众人簇拥的鹤濯,如同看到了救世主:“别吵了,神仙来了,神仙来了!”
更多的人涌了上来,鹤濯一时间不知道这么多人是如何在这个小院子里塞下的。他们扶着鹤濯的姿势更像是钳制,将他带到里屋当中。
屋内是一股刺鼻的酒味,鹤濯踉跄了一下,被推倒在满床的丝绸上。
一个女人扑了上来,她的双颊因饥饿全然凹陷下去,两只眼睛在消瘦脱相的脸上显得尤为巨大:“仙君,你愿意救我们吗?”
鹤濯双手支撑起身子,将那女人推开:“你们谁先来讲讲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他,女人颤颤巍巍的双手端着一个瓷杯,将杯中的液体往鹤濯嘴中灌去。
鹤濯闪身想躲,被旁边的人牢牢按住。
女人声音温柔道:“仙君,饮下它吧,救救我们,救救我们。”
他稀里糊涂地被掰开下巴,灌了一整杯的酒,烈酒入喉辣的他嗓子生疼。
这酒液居然在他体内自动催发了功力,鬼打墙内不可动用内力,一旦动用将逆经脉而行。鹤濯无法阻拦,只觉体内真气开始逆周天运转,酒香令他头晕目眩,一时间鼻腔酸痛,脉搏跳动无比剧烈,他一抬嗓子,一口鲜血吐了出来。
还未等他干咳结束,周围人如久旱逢甘霖,哭声因激动变了调调:“是神仙血,是神仙血!”
人们跪在他的周围,一双双手伸过来去接他嘴角的鲜血,在他的下巴上抹出红色,有人撕下破旧的衣物去擦拭他的下巴和脖颈,更多的人因为来不到他身边,在院内打了起来。
“我娘要血,我娘要血!”一个小孩提着嗓子尖声叫道,“求求你们了,求求你们了!”
孩童被拽着辫子扔出人群,又再一次试图挤进来,不知道什么人扇了他两巴掌,直接将那孩童打晕过去。
鹤濯不顾口中血腥味,怒道:“你们要干什么!”
一个人扑通跪了下来:“我们要回家!”
有人举起他的胳膊,在鹤濯警告的眼神中捧着他的手,也跪了下去:“冒犯神仙,求您宽恕!”
方才饮下的酒已经开始让他意识涣散,体内真气乱窜,几乎要将他从里到外扯碎开。
鹤濯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,身子却越来越轻,像是飘在云层之上。他动弹不得,捧着他手的那人拿出一把小刀,颤颤巍巍割破了他一层皮肉。
鲜血涌了出来,鹤濯吃痛,试着往回抽手,却发现身体早已不受控制,只能软趴趴地躺在原地,任人摆布。
“神仙血!”许多人涌了上来,争先恐后用破碗或勺子贴上他的皮肤,盛满了血也不离开。人们为争夺他流出来的血大打出手,破损的碗边在他的手腕上划出新的伤痕。
他疼得咬牙,却只能发出几声气音。灌下去的那杯酒放大了皮肉伤带来的疼痛感,鹤濯嘴唇都在颤抖。
人们突然让出来一条路,十多个手持鲜红衣物的女人们围了上来,开始脱掉鹤濯沾满血污的外衣。又将他套进另外一身衣服里。有个女人抬着他的下巴,双眼空洞无神,对鹤濯命令道:“抬头。”
鹤濯眉峰一皱,刚要开口,一股浓烈的酒香点在了他的额头。
一支支装在鲜花枝丫当中的胭脂被取出,人们撬开色泽光润的贝壳,取出里面明硕的大粒珍珠。女人们柔软的手帮他系上一层又一层的饰物,肩膀上披好一件又一件的衣物。
酒气浓烈,鹤濯在失去意识的边缘,在他眼睫上方一点点勾勒丹青的女人低声啜泣道:“仙君,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!”
更浓郁的香味落在他的睫毛、鼻尖、脸颊与下巴上,鹤濯深深吸了几口气,将体内运转的内力稍稍压下几分。
孩子们鱼贯而入,绕着床榻拍手,继续唱着方才的歌谣。
合欢酒胭脂香
取梅梢头坐高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