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濯觉得自己像是被鬼打墙吞噬进去的。

四下无声，墙后世界已经是黑夜，雾气浓稠，根本看不见前路，也看不到身后的来路。

他如同在狭窄的缝隙里行走，周围充斥着鬼气。鹤濯伸出手拨开眼前的黑雾，浓稠的黑色扯絮状物分散开来，这才让他看到鬼打墙空间里的一部分场景。

楼宇房屋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，浓黑雾气一点点散去，远处影影绰绰有村落的影子。

这里同来时的荒郊野岭没有任何相似之处，一切都是鬼凭空创造出来的。

鬼打墙内的世界完整又陌生。

青白色烟火漂浮在空中与楼阁之上，整片天都是灰蒙蒙的，脚下看不见触地，人仿佛悬在空中。

他卸下左手一枚金镯，抛向空中，只听一声“我去，这什么玩意”，他便知道金镯精准地套在了另一个人手腕上。

鹤濯拉住那人的手，将叶清嘉从黑雾里直接拽了出来。

他收回金镯，看着叶清嘉摇晃了好多下，站也站不稳。

“你真的是凤凰神女的友人吗？”鹤濯忍不住问道，“你也太弱了。”

叶清嘉根本没办法回答他，五脏六腑仿佛冻结成冰，心脏突突地要跳出嗓子眼来，他在一旁咳嗽得惊天动地，眼眶通红。

鹤濯看不下去，帮他拍了几下后背。

“不要调息内力，”他嘱咐道，“鬼打墙另一侧与我们修炼的内力流转周天相反，任何方式的运功都会倒转经脉，直接从内破坏你的身体。”

叶清嘉咳嗽到眼中含泪，全是感情没有技巧地骂道：“这是什么破地方？”

他稍稍喘过气来，又问道：“我家魔尊大人呢？”

“不用担心他，”鹤濯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，“这点伎俩还不会把原重雪怎样。倒是你，最好不要和我走散。”

方才那两面墙，就是来到鬼打墙里侧的通道。鹤濯猜想，那通道应该只有一人能通过，是特意给来人留下的陷阱。

他们一口气来了三个人，自然被通道分开，就此走散了。

但根据外面空荡荡的房屋，鹤濯觉得，最开始这里的通道或许不是单人通道。他一路上杀了些许小鬼，惊动了鬼打墙世界的主人的注意。

为了专程对付他，这条通道才改成了单人同行。

至于叶清嘉，应该是相比于他和原重雪而言，实力太弱，没有被通道筛选出来。

漆黑雾气渐渐散去，从天空到脚下都是灰蒙蒙一片，烟雾依然十分浓稠。整条街上散发着腐烂的味道，远处河流水声呜咽不止，如泣如诉。

地上石砖破损成不规则的块状，石面泛着寒光，眼前高楼足有四层高，分两层飞檐，建筑黑种透青，高檐处牌匾上书三个字：酆都城。

鹤濯站定脚步，对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。

叶清嘉撞到了他后背上，捂着额头抬起头向上看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这，这不可能吧？”他拽住鹤濯的衣袖，“这给我干哪来了，这还是九界吗，不对，我们怎么到鬼界了？！”

他方寸大乱，抱着头在原地转圈：“完了完了完了，我到了阴曹地府了，这里怎么会是酆都城啊！”

他们分明还在人间……鹤濯瞳孔中是无法掩饰的惊异。

酆都城乃是鬼界主城，鬼差阎罗聚集之地，忘川河环护酆都城，只有奈何桥一条通路。

先不谈鬼界出口守卫森严，从界内到中央城楼酆都城，也有一段很远的距离。

他们怎么会直接来到这里？！

鹤濯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，柔声道：“不要慌张，我们还在人间。”

他一指划开一道裂缝，从裂缝当中隐隐可见他们来时的山丘：“你瞧，这不过是个小鬼们的障眼法而已。”

“你需要我现在送你离开吗？”鹤濯问道，“趁着还未被鬼气完全侵蚀，我可以将你送出去。”他指了指眼前的裂缝。

叶清嘉多少有些害怕，眼神闪躲，还是坚持道：“这怎么能行？我答应过神女，就是来帮你的。虽然没你那么厉害，但是，你想想，反正，”他挠头挠了半天，“反正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