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话,他又补充道:“我年纪小,从未接触过鬼界的任何人或事,恐有应对不周,你多担待。”
鹤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鬼界本就是个独立的存在,与八荒完全隔绝,按理来说,鬼界的风都不能吹到其他地方。
可他们居然在太华山这等重要的灵山附近复刻出一个小小的鬼界,鹤濯看了眼低配版的酆都城,又看了眼叶清嘉,犹豫了片刻,率先走了进去。
他决定,如果真的遇到危险,便像刚才那样,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,撕破一条缝隙,先把叶清嘉送出去。
“你听好了,”鹤濯开口道,“如果突遇险境,我让你走你就走,让你飞你就飞,明白吗?”
叶清嘉诚恳地看着他:“我不会飞。”
鹤濯被他的回答噎了两秒,有些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我就是个形容,”鹤濯像是叹了口气,“这里很危险,我不能连累你。”
叶清嘉一愣,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,拍拍胸脯道:“万万不可啊鹤濯哥哥,神女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,我不能丢下你就跑。”
鹤濯见他神情恳切,明白他一心想帮自己。
可是这一路上,光是他杀掉的肉眼可见的鬼就有几十个,更别说他们来时的那座小山丘,几乎全然被鬼气笼罩。
他们还遇上了水鬼,虽然这水鬼对鹤濯而言不值一提。
长此以往,太华山周围会被鬼气全部吞噬,整座山都会成为鬼的居所。鬼本身就不能杀死,只能净化炼化让他们彻底消失。如果鬼界真的开始在太华山安营扎寨——
他不敢再往下想去。鹤濯没有对付大量的鬼的经验,如今进了鬼打墙当中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如果是天神的话,应该是有办法的。
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,所谓“天神画像”上的人像依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自己怎么会是天神呢,如果自己真的是天神,雷劫为什么会劈在他的身上?
这是天神阁下背负的命,还是另有隐情?
脚下青白石砖如同破碎的星斗,道路蜿蜒曲折,苍白如骨。越往前走眼前雾气越重,方才清晰可见的城楼已糊成一团,只剩下一层房檐隐约可见。
只有荧荧鬼火于雾中隐现,湿寒潮气透过衣物,黏在皮肤上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假酆都城门紧闭,鹤濯没有用手触碰,借力推开大门,门缝松动的一瞬,万鬼哀嚎,亡魂窃窃低语,直颤心弦。刺骨寒意席卷全身。
天穹仿佛要倾倒在他们肩头,鹤濯觉得浑身一沉,身子不由自主往下坠去。
他皱了皱眉,伸出手拉过叶清嘉,将合在对方身上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。
叶清嘉额头全是汗水,呼吸都有些不均匀,他眼含歉意对鹤濯笑了笑。
鹤濯摇了摇头,示意他无需客气。
仿造着鬼界的酆都城内空无一物,楼柱四角挂满白纸,像瘆人的鳞片,正前方则是一口大缸,万鬼嚎哭的声音似乎就从这缸内发出来的。
四角鬼火颤颤,楼内穹顶很低,几乎是擦着他们两个的头皮,若是原重雪在此,还得猫着腰才能不碰到房顶上挂着的……
他们走进来好一阵雾气才散去,这才得见到天花板上倒吊着无数只白骨森森的断肢,骨手无力地在空中虚抓着什么。血红色细绳将它们牢牢拴住,自上往下看,倒像是来自逝去之人的诅咒。
活生生的人站到此处,抬眼望去这些已经腐烂的、连不住血肉的骨肉,千夫所指,怨鬼叫声萦绕耳畔。
这里斥责着每一个人,每一个活着的,还有呼吸的人。
降落在来者们肩头的重量,也一寸寸吞噬着活人的念头,无规则的泣音与嚎叫都像是化成质问:
你为什么还活着?你为什么还活着?你为什么还活着?
叶清嘉身体摇晃了两下,向后退了几步,鹤濯来不及赶过去,雾气刺入双眼,一切都模糊起来。
双眼被雾气染得通红,他的眼泪都要被逼了出来。
“叶清嘉!”鹤濯喊道,他向前摸去,试图寻找对方的位置,却摸到了一处极为柔软湿润之物。
鹤濯想要抽手离开,那柔嫩的不明物体一下子膨胀起来,直接将鹤濯整个人卷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