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暖气开大一点。”

这次说话显然没了刚才的气势，司机照做开了暖风，又在他的不断催促下把油门踩到最大。

“何希……别睡，我不罚你了，我错了，别睡好不好……”

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，脸上也看不出痛苦，安静的就好像只是睡着了。

把人送到医院的时候，他跟随着到了抢救室外面，焦急的来回踱步，坐立难安。

江凌酌后悔了，他从来没想过何希会这么决绝。

看着抢救室里始终亮起的灯光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在眼巴巴盯了抢救室良久之后，一拳砸在墙面上。

一夜过去，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，江凌酌焦急的凑上前去，不等他开口医生就主动交代了。

“你是病人家属吗？”

他答的毫不犹豫，“我是！他怎么样？！”

医生摘下口罩，表情有些惋惜。

“病人情况很不好，身体多处受损，求生意识薄弱，虽然暂时抢救回来了，但还是时刻处于危险中。”

“还有就是，病人胃癌晚期，体内肿瘤恶化，化验单很快就能出来，早作打算吧。”

临走前又把口罩重新带回去，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江凌酌踉跄着后退一步，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。

里面的其他医护也陆陆续续往外走，嘴里还谈论着什么。

“这小孩怪可怜的，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回事，病成这样都不知道好好照顾。”

“胃癌晚期，还这么小，可惜了，身上那么多伤。”

他听到了两个护士的对话，疯了似的冲进病房。

何希没什么反应的躺在那里，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。

他这时候才发现，和初次见面比起来，何希瘦了许多。

眼泪润湿了眼眶，“怎么会……”

何希真的胃癌晚期了，江凌酌到现在才回想起何希曾说过的那些话。

——我身体不好。

——我胃癌晚期了，你能不能放我回家。

——我今天……不太舒服。

何希说这些话的时候，那么卑微，他甚至不知道何希是怎样鼓起勇气开口求他的。

而他一次都没在意过。

眼里的泪落下来，砸在地上，他又往前走了两步，擦掉模糊视线的泪，看清了何希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。

全都是……因为他。

“何希……”

高傲的上位者人生第一次落泪，后悔的情绪如海水不断上涌，他感受到心口传来阵阵刺痛，一切却如脱轨的火车再也回不了头。

猛然间他回想起很多事，跟何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，他好像一直在欺负这个人，从来没想过他会不会难过。

“何希……你醒过来，我找最好的医生，用最好的药救你好不好……我再也不欺负你了，你醒过来好不好……”

“我不会把你交给李荣乐，也不关着你了，以前都是我不好，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
那天何希说想回家，他想说什么，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。

现在终于颤抖的说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
不管他说什么，床上的人都没有动静。

这声对不起来的太晚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
何希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，一直没醒，第二天来的人换成了刘医生。

江凌酌眼里全是红血丝，像是一夜都没有休息过。

跟过来的小李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。

刘医生给何希看完诊直摇头，面容严肃又带着不忍。

“太晚了。”

“他的状态太差了，本来没几个月了，现在还割腕自杀，气血亏损严重，身体状态也差，药物都已经没太大作用了。”

刘医生示意小李把手里的化验单给他看，江凌酌面容严峻的接过，边看边听着他继续讲。

“你也看到了，根据化验单显示，他身体各项功能都出现了问题，这次伤口又割的太深，能保住这条命都算走运了，如果再晚半个小时，那就真悬了。”

江凌酌强忍着眼泪，嗓音微哑的开口：“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。”

小李面露不忍的看着气息微弱的何希，明明刚来的时候还那么鲜活……

刘医生也跟着看过去，只摇头叹气，最后给出一个答案。

“这个手术不能以成功率衡量，顶多缓解症状，延长生存期，并且要患者有求生欲，积极配合治疗。”

“但是根据何希的情况……你也看到了，完全没有求生意识。”

江凌酌拿着化验单的手收紧，直到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