揣着陈小琦的工卡，李婷找到了ID高频自动解码器。

读书时，马杰就是通过这台ID高频自动解码器帮李婷复制出了门禁卡。这台机器的技术复杂，使用起来很简单，只需要将目标母卡放在机器上提取信息完毕，再将子卡塞在机器上，就能完成一轮信息复刻。

ID高频自动解码器下，李婷摸到了塑料封袋。马杰将这台机器作为礼物留给李婷后，李婷将网购来的剩余子卡放在袋子里，黏在机器底下。现在，子卡、母卡、解码器都有了。李婷差的，只有复制陈小琦这张卡的时间。

要在陈小琦发现工卡丢失前，将他的卡放回原处。

李婷将ID高频解码器开机，她把陈小琦的工卡塞进ID高频自动解码器内，解码器瞬间亮起红光。随着叮的一声，解码进程开始。红色的光点映射在李婷眼睛里，李婷的心砰砰跳动。

马杰帮李婷复制完这张卡后，她为什么会留下这台机器？甚至作为为数不多的行李带到北京？是因为对马杰有感情，还是因为，在马杰带她找到游走于规则外的捷径后，她不愿意抛弃这种方法。

李婷不敢承认，她甚至记不清，马杰用完这台机器后，是马杰说的：“这是送给你的礼物”，还是李婷说的：“能不能送给我作为礼物。”

人一旦学会说谎，连是否诚实地面对自己都值得推敲。记忆是一种叙事方式，叙事方式中有诡叙。人的记忆会骗人，也会欺骗自己。

房间内，李婷迟疑地盯着手里的ID高频自动解码器。

房门外，女警董洁的催促传进来：“怎么样，好了吗？”

意识到警察仍站在房门口，李婷立刻回答：“马，马上！”

李婷急忙将ID高频自动解码器和几张空白的工卡装进自己的手提包里。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衣物，接着又从衣柜中，取了遮阳帽和墨镜塞了进去。

董洁果然还站在李婷房门前，董洁用怀疑地眼神看向房门内。屋子里，一只行李箱打开着，里面是些简单的衣物。

“东西拿完了？”

“足够换洗。”

董洁没再追问，李婷深吸口气，跟着门口的女警董杰，离开了现场。

走出宿舍，李婷快步走进电梯。等到电梯门关闭后，她急忙从挎包内拿出那台ID高频自动解码器。解码器的屏幕正亮着，解码进度——1％。

马杰口中，这种ID高频自动解码器的数据传输速度很快，普通的校园卡、饭卡、水卡、电梯卡、停车卡等，只需要十几分钟。惠佳贝集团的工卡使用加密技术，解码进程需要多久，李婷不确定，她暗自祈祷解码器尽快完成工作。

从六层回到一层，李婷快步穿过黑暗的楼道，看到有警察守在门口。

李婷抱紧挎包：“那个，我刚回去取了点东西，胡警官知道。”

警察打量眼李婷，拉开警戒线放行。

李婷离开楼栋，看到田涛和胡盛还在不远处的警车旁询问着其他人。胡盛看到李婷，李婷冲他感谢样的点点头，然后就转身快步向着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走去。

陈小琦正坐在主驾驶上，低头看着什么。

李婷的心立时悬了起来，那只公文包此刻就放在她原本坐的副驾上，很明显陈小琦已经查看过了。

陈小琦是否发现工卡不在？

李婷忐忑地打开车门，这次她坐在了后座上。

陈小琦看着文件，这些文件是李婷上楼前在他公文包里见过的。

“怎么坐后头了？”

李婷看向那只公文包：“你的包在前头。”

陈小琦从文件中抬起头，看眼自己放在副驾上的公文包：“哦，等你的时候处理了下工作，没事了吧？”

李婷追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
陈小琦没有回答李婷，他转而看向李婷手里的几件衣物：“东西啊，拿到了没？”

“嗯？”

李婷蓦地一怔，紧张起来。

“警察不是说你上楼取东西去了？”

“拿，拿到了。一些工作用品。”

李婷一只手向陈小琦展示下手中的衣服，另一只手将挎包向自己的方向挪了挪。

这被陈小琦透过后视镜看在眼里：“还想着回公司呢？”

李婷面露困惑，看着陈小琦。她不明白陈小琦问她的目的，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下班时间。

王静下落有进展，陈小琦的心情松弛：“都出来了，还回去干嘛，你下班了。徐茂要问你就说我说的。”

李婷坐在后座一动不动，她必须回到公司。原计划中，李婷需要藏在公司的储物间或卫生间里，趁着深夜没人时，穿越那条走廊，用复制好的工卡打开陈小琦的房门，她没有第二种选择。

见李婷迟迟不回答，陈小琦奇怪地回头看了李婷一眼。

“我还有工作没完成……很重要的工作。”

李婷身边的挎包内，那台ID高频自动解码器正在复制陈小琦工牌上的信息，解码进度——10％

陈小琦不屑地谈及李婷的工作：“你最重要的工作不是看孩子吗？”

李婷垂下眼睛，她最重要的事情是看孩子，徐茂这么轻视她的工作内容，陈小琦在当下也一样。理论上，工作不分三六九等，所有的工作都应当被尊重，从旁人轻视的口气中，李婷能感觉到其他人高傲的轻蔑。碍于吴珍，他们不过表面上尊重她，只要她还有用，他们和她说话时会营造一种表象的平等。

这种表象的平等，是富裕阶层用以保护他们自己的方式。用假象平等，来抚平像李婷这类人不断攀爬的欲望，这是种变相的奶嘴效应。

早几年，李婷还能吃这套。见得多了，李婷更懂得吴珍、丁朝凤、徐茂、陈小琦这类人的想法，她只是淡淡地微笑。

眼见李婷没有反应，陈小琦尴尬地笑笑：“开个玩笑，别当真。正好我也回公司，咱俩顺路。”

陈小琦说着拿过公文包，将手里的合同重新塞了回去。

坐在后座的李婷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，生怕陈小琦发现工牌不见了，但好在陈小琦并没有乱翻，在将合同文件塞回后，就把公文包重新放回了副驾上。

陈小琦准备发动汽车，却又想起什么样，突然怔住：“不太对。”

陈小琦抬头，透过后视镜盯着李婷。

李婷努力忍住紧张：“怎么了？”

陈小琦盯着李婷看了会儿，意识到她有点不对劲，但又想不起到底是哪，最后只好摇了摇头。

“算了，没事。”

陈小琦发动汽车。

黑色奔驰驶离筒子楼。

一路上，陈小琦都在跟徐茂打着电话，李婷坐在后座，眼神不时落在一旁的挎包上。

陈小琦聊合同的声音不断地在车里回荡：“合同没啥问题，但税的事你得再跟苏响那边确认一下，别搞来搞去又咱们当冤大头。”

李婷听到苏响的名字，眉头一皱。

徐茂似乎在耳机中跟陈小琦解释着什么。

“行了，我这没什么别的意见，其他问题你自己跟苏响协调。如果他不配合那就是他的问题……”

坐在后座的李婷注意力集中到挎包上，她趁着陈小琦打电话的间隙，悄悄打开挎包，快速将里面的高频自动解码器掏出，塞进自己上衣的兜里。

李婷平缓下情绪，看眼陈小琦，他还在打着电话。李婷悄悄将兜里的解码器掏出来看了眼，解码进度——30％。

速度有点慢，惠佳贝集团的工卡数据很难复制。

李婷按捺住内心焦灼，抬起头却正好跟陈小琦的视线对视在一起。

陈小琦也在透过后视镜看着她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
李婷自然地回答：“手机，吴珍的信息。”

李婷双手插兜，右手在兜里紧攥着那台解码器。

“吴珍说什么了？”

“问我今天几点去接她。”

吴珍的事，可以当成李婷做任何事情的借口。这是张完美的挡箭牌，李婷打赌陈小琦不会和吴家确认。

陈小琦透过后视镜，兀自打量着李婷，仿佛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
“还是像以前一样。”

“看来你俩关系处的不错。”

“不是你教的么？”，李婷说着直视向陈小琦的目光。

陈小琦一笑，专心开起车。

“你是她喜欢的类型。”

“你是说吴珍？”

陈小琦点头确认：“她选的人，看起来长得不一样，其实都差不多。”

谈及吴珍选人的标准，李婷感兴趣起来。丁朝凤跟李婷提到，她送进惠佳贝集团给吴珍选择的人有十几个，为什么吴珍会选李婷？这个问题，到今天仍让李婷不解。

“什么一样，什么不一样。”

陈小琦想着措辞：“一样的地方，长得都好看，吴家人都是颜控。”

“他们一家都是？”

“对服务人员是这样的，用吴珍的话说，最后一轮送到她面前的面试者，资质都不错，那就选最好看的那个”，陈小琦看眼李婷：“人会说谎，简历也会造假，至少观赏价值是真的。”

真实的回答出乎李婷意料：“珍珍是特别的小孩”

“她的年纪很小，才选你这样的人。”

“我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吴珍这样的孩子，一路上过得太顺，太多人顺着她的心意。人在夏天，就想喝冷饮。”，陈小琦讲下去：“没经过社会磨砺的年轻人，总喜欢有棱角的东西。”

在陈小琦的描述中，李婷就是有棱角的东西。被物化的感受不好，李婷不再追问，陈小琦主动提到下午声波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