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你在财务部的事我听说了，苏响应该也不是故意的，他这人就这样，你别往心里去，回头我说说他。”

李婷默不作声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“没事吧？看医生了没？”

“噪音性耳鸣，差点就聋了。”

陈小琦评价李婷是有棱角的东西，李婷也没再客气。

“那套系统这么厉害吗，我都还没见识过，什么感觉？”

“想试试的话，可以让苏响也给你安排下。”

陈小琦看出李婷有气，尴尬地讪笑一声。

“委屈你了，这次你完成的不错，虽然没有抓住王静，但也算有重大进展。你能这么快适应，我很高兴，说明我没看错人。”

陈小琦透过后视镜看向李婷。

“好好干，你还年轻，又有能力，肯定前途无量。”

李婷冲着陈小琦笑笑，她伸进兜里的手正紧攥着那台解码器，解码进度——65％。

她得在和陈小琦分别之前，把这张门卡放回到他的公文包里。

陈小琦驾驶着黑色奔驰，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群间疾驰着，他们距离公司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
李婷低头偷看眼口袋内的解码器，解码进度已经到了77％。

她紧张的看眼陈小琦，陈小琦正在专注的开车。

陈小琦回到公司，他就需要工卡按电梯，刷开办公室的门，只要进到电梯间，陈小琦就到了用工卡的时候。届时陈小琦察觉到工卡不见，他不仅会第一时间怀疑李婷，还可能会立刻在线上安全系统挂失工卡。他的工卡母卡挂失，李婷复制出的子卡也没用。

丁朝凤给李婷拿到文件的最后期限就是明天中午前，李婷经不起丝毫闪失。她坐在车里，眼看着公司越来越近。随即，汽车拐弯，驶进了惠佳贝的地库。

汽车在狭长的地下通道间七拐八绕，最后在一处靠近电梯的停车位前停下。

“到了。”

陈小琦径自解开安全带，拎起副驾上的公文包下车。

后座上，李婷再次悄悄看眼口袋里的解码器——85％。

要来不及了。

李婷深吸口气，解开安全带，跟着陈小琦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。她紧张的看眼四周，偌大的停车场内此时就只有她跟陈小琦两人。她必须在和陈小琦分开之前，将卡塞到他的公文包里。李婷的办公地点法务部，位于公司是一层。陈小琦作为公司高层，办公地点在二十九层，比财务部还高两层。这意味着，李婷要在十一层下电梯。从地库走到电梯，电梯上升到十一层用不了十分钟，李婷和陈小琦共处一室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。

如果复制不出来，结果是李婷可以想象的。

就算李婷用自己的卡殷勤地给陈小琦刷电梯楼层，也只能多争取出来一两分钟。如果李婷跟着陈小琦回办公层，陈小琦会在电梯里怀疑地打量眼李婷，质问她为什么不下电梯，要跟着自己去二十九层。

甚至，陈小琦可能根本不用李婷刷电梯楼层，他会在进入电梯前，就将手塞进自己的公文包，惊觉卡已经不在。紧接着，他或许会用怀疑地眼神看眼李婷，发现她的行动，质问她：“还没复制好？要是复制好了就把工卡还给我，不然我拿什么刷电梯？”

到这时，就全完了。

在脑海里推演中数种事态的发展可能，李婷也不能不下车。

“赶紧的啊，想什么呢？”

站在车外的陈小琦好奇看她一眼，催促着。

李婷回过神来，急忙解开安全带，跟着陈小琦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。她紧张的平缓下呼吸，偷偷查看眼口袋里的解码器，进度显示为85％。

太慢了，等到电梯里就来不及了。

李婷跟在陈小琦身后，思忖着对策，两人眼看着已经来到电梯前。

陈小琦按下电梯等待着，李婷再次偷看眼兜里的解码器——90％。

电梯抵达B3，叮的一声打开。

陈小琦走进电梯，李婷急忙跟上，还没等陈小琦反应过来，掏公文包翻找工卡，李婷已经率先掏出自己的工卡，刷向电梯，她先是帮着陈小琦按下二十九层，接着才按下通往法务部的十一层。

“二十九层？”

最坏的可能没有发生，李婷突如其来的引擎让陈小琦很受用。

陈小琦拎着公文包，满意的看李婷一眼。

李婷退后，站在轿厢里面，低头再次看眼解码器，竟然还是90％。李婷皱眉，怎么回事？！

电梯门已经关闭，电梯正徐徐上行。

电梯控制器上的楼层数字在一点点升高，1、2、3、4——而李婷兜内的解码器进度却依然是90％，没有任何变化。

站在陈小琦身后的李婷心急如焚，她必须赶在楼层到达十一层之前，将工卡塞回陈小琦的公文包里，否则就麻烦了。

李婷焦急地在兜里摆弄着解码器，试图重新开机，但却依然无济于事。站在电梯旁的陈小琦似乎察觉到什么，迟疑的皱眉。

“我知道哪里不太对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陈小琦盯着李婷的口袋：口袋——从宿舍楼那起，你的手就一直伸在口袋里。里面有什么？

李婷佯装自然地说谎：“手机。”

“是么？”

陈小琦直勾勾盯着李婷的口袋。

李婷一只手拿着衣服，另一只手伸进口袋内的手紧攥着那台ID高频自动解码器。

有汗水顺着李婷的脖子流了下来，不知道是电梯里太热，还是她太紧张。

“你出汗了。”

李婷急忙将脖子上的汗液揩去。

“有点闷。”
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，里面有什么？”

李婷想了想，径自伸出左手，里面攥着她的手机。

陈小琦又看向李婷右边的口袋，这时电梯停下，两三个同事进入电梯。陈小琦向后面挪了挪，继续盯着李婷，李婷索性掏出右手，手心里攥着的是她自己的工卡。

陈小琦无趣地看了眼，径自转过身看向控制面板上的数字，马上就要到十一层了。

李婷将右手冲重新插进口袋。电梯在十层停了下，几个同事走了下去，趁着跟这个机会，李婷再次偷看眼解码器——93％，进度显示正常了。她还没等长舒口气，电梯就已经到了法务部所在的十一层。

电梯门徐徐打开，李婷看着电梯外，一动不动。

陈小琦奇怪地看她一眼：“到了，不下吗？”

李婷硬着头皮回答：“没事，我送送你。”

电梯门再次关闭，继续上行。

陈小琦更加奇怪：“送送我？”

这个说法显然不能得到陈小琦的认可，陈小琦这样的人久经商场，他只会相信利益的交换和捆绑。出于对陈小琦的判断，李婷编造出一个理由：“吴珍我会盯好她的，但我不想一直只是个法务助理。”

李婷讲出她的目的，陈小琦的疑虑放下几分：“先把眼前的事干好，会有机会的。”

李婷注意到电梯在不断上行，她头看眼解码器，已经到了95％。

李婷顺着说下去：“我其实很想参与大项目，你带带我？”

陈小琦疑惑地：“大项目？什么大项目？”

“比如这次并购。”

陈小琦忍不住笑起来。

明晃晃的是嘲笑，李婷作为一个没过实习期的法务助理，参与公司并购的想法是个笑话。

李婷不在乎陈小琦的嘲笑，她兜里的解码器已经到了97％。

陈小琦数着天数：“我没记错，你才来几天吧？”

“但已经经历了很多事。”

陈小琦回头，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李婷的身材，最后实现落在了她的耳朵上：“那套系统真有这么厉害……疼不疼？”

陈小琦伸出手摸向李婷白嫩的耳垂。

李婷猛地一激灵，向后躲开。她没想到陈小琦的动作，陈小琦已经有家庭，但这在大公司里，似乎不重要。李婷没想过要攀附陈小琦，如果她要用夹带性别优势的方式不断地向上，她的生长路径就不会如此曲折和荆棘。不管是认识丁朝凤误入歧途，或是遇到马杰沾染上灰度，她想依靠的只有自己。因为想依靠自己，她才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夹缝求生。

真的要攀附，相比陈小琦，他的赠予显然明码标价；而吴珍的馈赠是更无私的，珍珍要的是一种虚妄的感受，虽让人摸不清楚，可这种感受和李婷的主体性更相关。陈小琦这类人要的是李婷身体的使用价值，吴珍在追求李婷身体提供的服务价值外，她对李婷的精神世界有需要。即使这种需要是种控制，李婷更愿意跟吴珍接触。身体会老去是注定的，精神会因为训练变得强大，夹带精神链接的关系会因为时间沉淀得强壮，这让李婷觉得安全。况且，吴珍和李婷之间要是有矛盾，底层逻辑是阶层矛盾。李婷和陈小琦之间的矛盾，不只是阶层矛盾，还有性别矛盾，伺候陈小琦显然比伺候吴珍更麻烦，陈小琦绝对是坏的依附对象。

学法律不能解决社会位置平等的问题，商业案件中打官司胜诉的一方不代表更有理，或许代表更有权，更有钱且舍得花钱。权利和金钱是寄生关系，法律只是捆绑这种寄生物质的藤蔓。藤蔓茁壮，是寄生物产出了更多的肥料。反之，如果没钱没权，空有理，藤蔓好不好就要依靠当权者的良心。良心压根不稀缺，良心和真心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，是最常见、空洞、不值钱且善变的。

陈小琦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，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打开了，已经到了二十九层。

与此同时，李婷兜内的ID高频自动解码器也响起嘀的一声。

解码器完成了对陈小琦工卡的复制，进度显示100％。

陈小琦看着李婷，蓦地一笑。

“等你适应好了，我们再聊。”

陈小琦说着拍拍李婷的肩膀，径自向着电梯外走去。

只是他的工卡，还在李婷的手里。

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