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静住在李婷的宿舍里，让李婷始料未及。

接到陈小琦电话后，李婷从公司打网约车前往住处。

惠佳贝集团给李婷分配的员工宿舍，是旧房改造的小区。小区距离公司、吴家别墅区之间各只有几公里，坐地铁只需要2、3站地。非高峰期情况下，李婷搭乘机动车从公司回到住所只花了10几分钟。

王静怎么会选择在李婷的宿舍，作为躲藏的地点？她是怎么进入李婷的宿舍，又是怎样在李婷毫无察觉下，和李婷共同生活？她到底躲在哪里？

网约车行驶到小区路边停住，李婷冲下车，向小区门口狂奔。带着种种疑惑，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楼下。

筒子楼前已经停满警车，有几名警察在楼栋内进进出出着。

眼前的一幕让李婷无比惊愕，陈小琦没有开玩笑。

李婷还没从震惊中回中回过神来。一阵车喇叭声从她身后响起，李婷回头，看到陈小琦坐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中，冲她招了招手。

李婷钻进车看里，她坐在副驾驶上，急切地询问陈小琦。

“到底什么情况？！”

驾驶座上，陈小琦的情绪平静许多：“不会自己看？这么多警察，我还骗你不成？”

顺着陈小琦视线，李婷看到车窗外。不时地有住户和行人停下来围观拍照，警察在忙着维持秩序，不时地劝导群众离开。几名住在楼里的住户嚷嚷着要进入楼内，被协警引导到一侧休息。

李婷仍难以置信：“怎么可能呢？王静藏在我住的地方，我怎么会不知道？！”

“你是愿意相信事实，还是相信你自己？”

陈小琦看眼李婷，将手机递给她。

“自己看吧。”

李婷接过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便利店外道路监控画面的截图，王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向西走去。

“警方根据吴珍被盗信用卡的消费信息，复原出了王静的行动轨迹。”

李婷翻动陈小琦的相册，相册里不同的监控截图都如陈小琦所说，显示王静拎着东西在路口停下，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搭乘出租车离开。

截图的后续几张，是王静乘坐的出租车停在公司宿舍小区门口，王静下车向着小区内走去。接着是下一个监控屏幕，王静拎着东西消失在公司宿舍所在的楼栋内。

“她在昨晚离开便利店后，先是搭乘出租车，在这个小区下车，然后就进入了你住的这栋楼里。”

陈小琦解说的很清楚，搭配市政监控中调取的截图，在确凿证据链路下，李婷迷茫地看向筒子楼。

“警方随即调取了电梯内的监控。”

陈小琦帮李婷继续滑动手机屏幕，下一张截图溜出来，王静拎着东西搭乘电梯，电梯的六层键亮起来。

六层就是李婷所住的楼层，从电梯到六层楼道的监控截图可以印证：王静拎着食物袋进入李婷所住的房间。

“看清楚没？”

陈小琦询问李婷，李婷一时间语无伦次。

“她，她藏哪了？”

李婷努力回忆住在这套两室一厅内的异常。

不管李婷几点回到房间，几点离开，她都没有发觉另一个人存在的迹象。从物品的放置地点，到生活垃圾的细节，一个人要隐藏自己存在的踪迹是不可思议的。假设王静和李婷共处一室，这些天里，王静吃什么、用什么，又怎么做到毫无痕迹。

陈小琦解答李婷的困惑。

“你住的房间西侧是不是有间次卧，王静就在里面。”

李婷惊骇地怔住。

“那一间是崔姐侄女的——”

次卧的主人，李婷在保姆张姐带她入住的第一天就听张姐介绍过。

保姆张姐称，次卧是间空屋。原先是崔姐的侄女在住，这段时间对方回老家待产，房间里并没有人。

李婷喃喃地讲出张姐告诉她的话。

“她侄女前段时间回老家待产去了。”

陈小琦盯眼李婷，一副漠然的样子。他晃下手机，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就停在王静进入李婷宿舍的那张截图上。

昨天晚上，王静进入李婷的住所。

李婷看着截图，沉默着。她回忆起昨晚的怪事，她在睡梦中听到‘老鼠’的声音。房间外传来东西坠地声，李婷走出房间后，四处检查后都没发现异常。当时，她也曾怀疑崔姐侄女的房间进了盗贼。只是风一下吹开窗户，让李婷的注意带转移到厨房，她没有进入次卧，将声音归因为起风了。

要是没有起风，李婷也会推测是崔姐的侄女结束待产，提前回到住所，最差的可能就是宿舍失窃。

李婷想不到王静和她近在咫尺。

之前在房间内遇到的种种疑点突然串联起来，李婷接受事实。

“可她哪来的房间钥匙？！”

“那就只有王静自己知道了，警察也在查。你还没去那个房间看过对不对，啧啧——”，陈小琦描绘着：“王静从吴珍的信用卡上盗刷了一百四十多万，知道她都花在哪了吗？”

陈小琦饶有意味地盯着李婷。

李婷摇摇头。

“奢侈品——”

李婷怔住，她想到在飞机上见过的王静。王静浑身上下的每个角落，都是奢侈品。

“全是他妈的奢侈品！各种各样，衣服、鞋、包还有首饰……都藏在房间里。”

李婷所住的旧改筒子楼，楼栋的外立面被粉刷过，但里面的房间陈设仍能看出年代感。在朴素、老旧的屋子里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名牌，这样的画面既割裂又荒谬。

陈小琦边描述着，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。

“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？那么小的房间，那么贵的东西，就他妈那么随便的堆在地上……太荒谬了！”

李婷坐在副驾驶上，她也觉得割裂。

李婷想到自己，吴珍送她的手表、衣服，被李婷小心地放在衣柜里。王静消费的一百四十万，能买的东西比吴珍送李婷的要多得多。王静和李婷东西加在一起，或许超过这栋小房子的楼面价格。屋子里的东西比房子总价都要贵，李婷觉得魔幻又震撼。

发觉李婷毫无表情，陈小琦瞪着眼睛，越说越气。

“你住这的几天，就没发现什么异常，或听到什么动静？”

李婷迟疑下，摇摇头。

“算了，不重要。待会儿警察挨个问话，你是重点。”

陈小琦看着李婷，表情突然严肃起来。

“该说什么，不该说什么，晓得吧？”

李婷明白陈小琦的意思，关于吴珍或吴家不利的事情不能对警察提起，对公司和陈小琦不利的事情也不能提起。陈小琦操纵李婷监视吴珍，被警察知道，会给陈小琦带来不小的麻烦。

李婷故意装作不知道，她盯着陈小琦。

“有什么不该说的？”

陈小琦被噎住，刚要训斥李婷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，是徐茂。

这被李婷看在眼里。

“喂？！”，陈小琦接起来，没听几句就面露不耐：“催起来没完了，合同我带着呢，忙完就看！”

李婷听到合同，神情一动，她注意到陈小琦的公文包就放在后座上。

公文包里，雪白的文件露出一角。李婷的眼睛被公文包吸住，她牢牢地盯着那份文件，仿佛忘记陈小琦的存在。徐茂单独提交给陈小琦的文件，大概率就是收购的合同。纯白的纸从公文包里露出一角，向李婷招手。

陈小琦挂断手机，看向李婷。

“警察问你什么，你就答什么，但让你盯着吴珍的事，一定要保密，记住没？”

李婷似懂非懂地点头，她的心思全在陈小琦的公文包上。

汽车前挡风玻璃外，陈小琦看到市局刑警田涛和胡盛从楼栋里走出来。

“你在车里等我，一会儿叫你。”

陈小琦说完就推开车门下车，快步向着田涛的方向走去。

李婷坐在副驾上，看着陈小琦远远的走向警察，她随即回头看向后座，那只黑色的公文包就这样静静放在那——敞开的拉链口，露出文件的一角。要是现在就把文件拿出来拍照，李婷就能躲过走廊，躲过声波，逃出丁朝凤的操控。

李婷决定抓住这次机会，她看向车窗外的陈小琦。

陈小琦正跟几名刑警谈话，刑警是熟悉的面孔——田涛。

田涛在跟陈小琦确认信息，陈小琦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警方给的确认表单上。陈小琦暂时没注意到李婷，这是个好时机。

李婷吞口唾沫，文件从陈小琦手里泄露，或许陈小琦会收到连带责任，李婷暂时顾不上陈小琦，

丁朝凤讲得一些话，李婷能认同部分。

丁朝凤评价：像李婷这样的人，原本就应该和赵莉完蛋。

李婷的欲望驱使想通过攀附丁朝凤、赵莉这般的人，走上一条捷径。李婷只是有些早慧，她看清楚通过正常的路径只能通往正常平凡的人生。她厌恶平凡，超过厌恶风险。相比平凡，偏门也是门。走偏门的人少，没有人验证过的道路，必然充满荆棘，或许一步踏错就坠入万丈深渊。

赵莉是很好的例子，出身普通的人生没有容错率。过窄门需要一点机遇，一脚踏空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。赵莉和王静，都是前路的先行者。李婷和赵莉一样，都是有勇气的人，她们都敢于走上危险的道路，只为争取一个好的结果。

不过丁朝凤讲错了，李婷和赵莉不同。丁朝凤将赵莉的失败归因于赵莉的运气。靠着运气是迟早要完蛋的，李婷压根不信运气，她只相信抓住一切机会的争取，在不可能中寻求机会。

逃脱丁朝凤的控制，重新开始，李婷必须这么做。

丁朝凤威胁李婷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拿到文件，发送给她。

李婷没再犹豫，她盯向窗外远处的陈小琦。

她观察着陈小琦回头的频次和时间，陈小琦和警方谈几句，就不时地转头看向李婷。

李婷默念着数字，每次陈小琦看向她，大概都会隔上□□秒，□□秒已经足够，她只需要抓住一次间隔的时机。

隔着人群，陈小琦再次不经意地也看了眼李婷的方向，李婷对陈小琦微微一笑。

陈小琦旋即就被楼内走出的其他警察和物业管理人员吸引了注意力。

就是趁着这个空隙，李婷急忙侧身，从后座上将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拿了过来，放在自己的脚底下。她接着看向车窗外，陈小琦已经被警察和物业人员围在中间，他的视线被暂时挡住了。

瞅准时机，李婷急忙打开陈小琦的公文包，掏出其中的几份合同。李婷翻看下，发现它们并非是跟西宸通讯的并购合同，而是黄曼口中采购部发来的那几份。

希望一下破灭。

失望下，李婷只好迅速将合同塞了回去，就在她准备重新将公文包放回后座的刹那，李婷突然被包内夹层的一件东西吸引住——

那是陈小琦的工牌。

李婷需要一张工牌，陈小琦的层级仅此于吴亮之下，他的工牌有权限进入公司的大部分办公室，包括徐茂的办公室。

李婷立刻将手伸向陈小琦的工牌，她下意识地瞄向陈小琦的方向。

此时，陈小琦已经结束跟警察和物业人员的攀谈，快步向着汽车的方向走来。但问题是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此时还在李婷脚下，她只要一有动作肯定会被迎面走来的陈小琦看到，而如果不把公文包及时放回去，同样也会被陈小琦察觉。无论哪种情况，李婷绝无可能解释过去。

左支右拙的李婷，只能怔怔地看着陈小琦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