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婷惊愕地盯着监控探头。

在监控探头后，数双安保部职工的眼睛，正注视着二十七层的众人。

在安保部门的大屏幕上，二十七层办公区中的每个人脸上都被正方形红框瞄准，他们的名字、所属部门、访问次数逐一显示在屏幕上。每个进入集团的人，都像一件商品。这些基础信息，是他们身上的商品标签，在监控系统中一目了然。

在二十七层财务部召开的投资会，不仅是对外部供应商和投资人的交代，更是对内部员工的警示。为让王静这类员工不再动公司的心思，安保部借以财务部名义让全部门参与大会。这场会议真实的目的，并非黄曼口中的‘吃饭’，而是警示。

李婷看眼宋继伟，宋继伟当众讲解着升级后的系统。

这番介绍在供应商们一阵骚动。除外部合作伙伴后，内部员工们也面面相觑，

李婷站在人群中好奇地看向头顶监控，黑黝黝地探头正在对着她。

“好家伙，那以后还咋迟到？！”

黄曼冲李婷低声嘀咕。

黄曼接送小孩上下学，到公司的时间时常比李婷还晚几分钟。

刘芝走上前，看眼头顶上的探头，面露不屑地：“这玩意我们公司也有，没什么特别的，你不说装了套德国的最新技术么？”

“各位跟我来。”

苏响带头向着财务主管办公室的方向走去。

李婷注意到在那个方向也有一条狭长的走廊，跟法务部的布局类似。

射灯下，走廊幽暗又深邃。

苏响在走廊前站定，李婷黄曼跟着供应商他们走了过来。

苏响指向幽深的走廊：“大家看到这条走廊没？”

刘芝和付春国等供应商看了眼。

李婷也在人群里好奇看着。这条走廊和通往徐茂办公室的那条一模一样。李婷记起，在徐茂门前的走廊内，放着一只像音响的奇怪设备。

这是不是苏响口中的德国进口设备？

刘芝没看出走廊的特别之处，她拿眼看苏响。

“有什么特别的吗？”

苏响解释：”现在看是没有，但如果有未经授权的人闯入就不一定了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，看不出苏响在卖什么关子。李婷挤在人群里，她拿余光扫向宋继伟等安保部员工。宋继伟等人站在人群正前方，李婷借此断定，这就是一场预谋好的安保系统演示。

苏响看眼宋继伟，示意他继续。

宋继伟上前，站在走廊边缘：“大部分公司的安保设备，采用的都是被动防御模式，德国这套系统最大不同，就是采用的主动防御。”

付春国作为投资人代表，发问：“啥意思？”

宋继伟故意高深地：“被动防御模式下，虽然监控拍下了犯罪嫌疑人或者闯入者，却不能阻止闯入者继续作案，往往保安或者警察赶到的时候，闯入者已经实施完犯罪逃跑。但损失已经造成，就像潜逃的财务王静，监控拍下了她作案的全过程，但最后还是让她跑了。”

李婷站在人群中怔怔听着。

“主动防御就不一样了，在红外监控捕捉到有人非法闯入后，只要闯入者在走廊内停留超过六秒，就会立即触发LARD系统。”

LARD？

李婷从没听过这种设备。

刘芝不解地：“什么RD？！”

“一种远程定向声波驱离装置。大家跟我来。”

宋继伟走进走廊，李婷疑惑的随着众人跟上。她一路观察着四周，跟法务部一样，走廊内的四周也都安装了监控探头。

在走廊中间的位置，宋继伟停了下来，转而指向对面墙壁。

“看到对面墙上那个白色的装置没？”

宋继伟指向走廊深处的方向，李婷随着众人的视线一齐看去，只见在对面的墙壁上，监控探头的一侧，安装着两个蜂窝状的白色装置。

这个装置大部分都嵌入在墙体内，看着像是蜂巢，又像是音响。中间有个红外探头，在黑黝黝地盯着李婷。

李婷惊住，就是它。

法务部的走廊内也有套这种装置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这就是定向声波的发射器，一旦上面的红外设备监测到闯入异常，就会立即向闯入者发射最高达162分贝的声波光束。”

众人听完宋继伟的讲解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

“不了解没关系，可以给大家展示展示，有没有人想要体验下？”

李婷盯向设备，发射声波的说法听起来很新奇。在网络上的各色新闻中，李婷听到过自动报警器、警方抓捕嫌疑犯的天眼系统、各类智能锁。一旦检测到闯入者，就能向闯入者发射定向声波的技术，李婷在此前闻所闻。

在动物世界的电视频道中，有过渔船用声波驱离鲨鱼的介绍。在日常生活中，这种技术竟被应用到放到防盗里。李婷有些难以置信，她盯着这台小小的设备。其他人的反应李婷类似，众人窃窃私语，好奇地打量着LARD。

苏响和宋继伟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，这次系统介绍，是对外的交代，对内的警告。

在地下一层的监控室内，几名安保人员密切检测着二十七层的情况。走廊的红外探头下，李婷、黄曼还有苏响他们都被热成像标注为红色区域。

二十七层中，众人从小声窃窃私语，到面面相觑。谁也不肯出面，测试这种未知的系统。

苏响在人群中看了一眼，最后视线落在李婷的身上。

“就你吧，新来的同事，叫什么来着？”

李婷意识到苏响是指自己，数双眼睛集中到李婷身上，李婷硬着头皮回答：

“李婷。”

“怎么样，新人感受下企业文化？”

李婷愣住，一旁的黄曼不断拉李婷的袖子让她不要去，但鬼使神差般，李婷还是走了出来，盯着对面的那套白色装置。

“会有危险么？”

李婷看眼宋继伟。

宋继伟回答：“正常情况下会，但现在只是展示，会将声波的分贝调低些，可能会有头晕、恶心等不适，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拒绝。”

李婷看眼人群中的黄曼，黄曼也在紧张看着她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李婷看眼墙壁上的白色装置，面带疑虑，又跃跃欲试。

李婷必须得试试，只有试试，她才知道她的计划是否可行。在众目睽睽下，李婷觉得公司不会放她的生命安全于不顾。

宋继伟将李婷带到走廊中：“待会儿系统会进入夜间防护模式，你看我手势，然后就默数六个数，记住了吗？”

李婷迟疑下，点点头。

“大家向后退，退出走廊。”

随着宋继伟一声令下，众人开始纷纷向后退去。狭长的走廊内，只剩下了李婷一人。

宋继伟掏出对讲，冲着摄像头摆摆手。

“开始吧，启动声波走廊。”

这场测试开始。

地下一层的监控室内。安保技术人员收到宋继伟的命令，操作面前的电脑，将财务部走廊上的安保防护模式等级调整为主动防御——夜间防护模式。

随夜间防护模式开始，整个走廊瞬间暗下来，只有几盏射灯在维系着照明。

走廊外的供应商等众人都在一脸惊奇地看着。

付春国好奇地打探：“声波的传输速度能达到每秒钟340米，我们站在这不安全吧？”

苏响担保地：“只是展示，而且发射的是定向声波，不碍事。”

定向声波，能将声波影响范畴控制在入侵者附近。声波会像无形的囚笼，困住入侵者。

站在走廊里的李婷，如同动物园围栏里的狮虎兽。人人都像目睹一场惊险的表演，又担忧着个人安全。

不过，没人关心李婷的生死。

宋继伟看向走廊内的李婷，冲她打出一个手势。

“现在请往前走。”

这种LARD声波真的有宋继伟口中的威力？

按照宋继伟的指令，李婷按照指令徐徐向前走去，边走边默念着倒数。

“6、5、4……”

在她前面不远，就是财务部的办公室和财务管理部。

李婷幻想中，财务部办公室的标识仿佛变成法务部的主管办公室。李婷距离那间办公室越来越近，距离收购文件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
苏响和宋继伟各自看着手表上的时间。秒针在嘀嗒作响着。

走廊内，李婷边走边盯着头顶上的那套白色装置看，中间的红外探头，也在黑黝黝地盯着李婷。

李婷继续倒数：“3、2、1……”

走廊外的黄曼他们屏息凝神的看着李婷的身影和墙上的LARD系统……就在李婷即将靠近财务室的刹那，红外摄像头识别到了李婷的非授权身份。

李婷注意到LARD的红色探头闪烁下，她迟疑下急忙停下步子，但是已经晚了。

墙体内的远程定向声波驱离系统，立时发射出两道高分贝的声波光束，李婷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只听见耳边轰然炸响——就像一架波音飞机从她的耳边飞过去一样。

李婷急忙捂住耳朵惊声尖叫，随即哇的一声当场吐了出来。

剧烈的耳鸣和眩晕下，她注意到黄曼冲出人群奔向自己，一边大喊着一边将她拉出走廊。

“李婷，你没事吧？李婷？！”

黄曼大声呼唤着，但李婷什么也听不到，耳边只有嗡嗡嗡地耳鸣声。

在巨大嗡鸣声中，李婷的脑海中一片空白。她被黄曼和安保部的员工拉出人群，安排到财务部茶水区休息。

李婷的参会进程提前结束，坐在二十七层落地窗边，她依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。李婷看到黄曼不断地和宋继伟争执着。内向温和的黄曼跟宋继伟发了好大的脾气，李婷呆呆地看向窗外，二十七层俯瞰向下，一切都变得渺小，包括李婷自己。

LARD声波，李婷已感受过。在李婷进入走廊前，宋继伟特意强调这一场实验，声波的音量被调小。人的交谈声在30到60分贝，飞机轰鸣的分贝在120左右。LARD调小的赫兹分贝在100左右，足以让李婷感受到巨大的耳压。162分贝的声波，类似于炸弹在耳畔爆炸。李婷确信，一旦声波音效是‘正常波段’，宋继伟说的剧痛、昏厥、失聪，都是有可能的。

黄曼扶李婷回到法务部后，依然为李婷愤愤不平。

李婷的耳鸣声开始消失，她逐渐能听到黄曼在说什么。黄曼边张牙舞爪地痛骂宋继伟，边关心李婷。

“李婷？好点没？李婷？！”

李婷惶惑地点点头，但残余的眩晕感还是让她干呕不止。

试验性的声波已经足够恐怖。李婷开始忧愁，走进徐茂办公室门前的走廊，要付出的代价，她可能承受不起。

“喝水，快喝水！要不要躺一会儿？”

黄曼急忙上前拿起水递给李婷，李婷咚咚地灌了几口，冲黄曼摆摆手。

黄曼关心地：“怎么样，好点没？”

“好多了。”

“你刚才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你聋了呢！怎么喊你都听不到！妈的，财务部那帮混蛋，真是太欺负人了，我一定要去傅新平那告他们去……”

“不是财务部的主意，是安保部。”

“是哪个部门都不行。”

李婷拉住黄曼：“不要牵扯财务和安保，警察已经让够他们烦了。”

黄曼为李婷鸣不平，李婷十分感激。在从徐茂办公室得手前，李婷不想给任何部门、任何领导留下深刻印象。

“就这么算了？”

李婷点点头，耳鸣声还在她耳畔若有若无。她顶着嗡嗡地耳鸣声，和黄曼一同快步穿过格子间，来到自己的工位上。

其他的同事似乎得到消息，纷纷看向李婷，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
安保部借用财务部开大会，震慑各个部门的作用，因李婷起到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