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曼则是小心的跟过来,坐在李婷对面:“你确定不去医务室?能行吗?”黄曼的声音在李婷耳中若有若无,李婷吃力地点点头。
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黄曼不放心的看李婷一眼。
李婷的注意力却被通往徐茂办公室的那条狭长的走廊吸引过去。
狭长走廊内,像黑洞般诱惑着李婷。走廊墙壁上的两个蜂窝状的白色装置静谧如常。
LARD系统中间的红外探头,黑黝黝的格外醒目。
终于搞懂这个东西是什么。
李婷盯着走廊,走进这条走廊要付出的代价是在惨重。她极可能根本没走到徐茂的办公室,LARD系统就会启动。紧接着,声波会要下她的命。
除从徐茂办公室入手,李婷想不到其他办法拿到收购文件。
唯一的希望破灭,丁朝凤给的倒计时却不足二十四小时。
走投无路,李婷不得已躲进集团的楼梯间,给丁朝凤打电话。
电话意外地很快接通,李婷告知电话另一头的丁朝凤噩耗。
“这件事根本行不通,公司刚升级了安保系统,我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!”
“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,我只要结果。需要我提醒你么,还有一天的时间。”
“你怎么听不懂人话?!”
在电话中,李婷给丁朝凤描绘过LRAD系统。丁朝凤对162分贝的声波无动于衷,李婷已经到崩溃极限。
“我都已经说了弄不到了,什么办法都想过了!不可能!不可能!!”
李婷冲着话筒忍不住低声咆哮着。
短暂的沉默后,丁朝凤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听好了李婷,我已经设置好了定时邮件——”
李婷愣住,她知道丁朝凤是什么一丝。
“如果明天上班之前,我没有收到那份合同,就会自动群发给你的家人,朋友,还有警察。你还有个妹妹,叫李菲对不对?”
电话那头的丁朝凤语气轻佻。
“猜猜看,她会是什么反应?”
丁朝凤是个恶鬼。
因马杰,李婷开始游走在灰色地带。出于种种不得已,她被丁朝凤压迫到成为商业间谍的地步。人活在世界上,哪能事事都如愿。李婷安慰自己,各种曲意逢迎、走钢丝的行为只是阶段性的。
李婷能接受她不是什么好人,但种种不堪在家人面前被展露,是另一回事。
李婷的所作所为,只是受一时的胁迫。她坚信总有一天,能堂堂正正地站到阳光下,和家人在一起。
丁朝凤却要毁了李婷对未来的幻想。
李婷忍不不住哀求:“别,不要这样……求你了,不要这样。”
“知道求饶了,刚才不是挺厉害的?”
“是我不对,我不该情绪失控,但实在是太难了,你没见过他们装的那个东西……我需要时间。”
李婷软下口气,试图激起丁朝凤一丝同情。
李婷希望保留在家人面前的最后尊严,也不想刺激妹妹的病情。
对面沉默起来。
“喂?”
“好吧,你还是没真正明白自己的处境。李婷,像你这样的人,原本就该跟赵莉一起完蛋,是我给了你重新开始的机会——”
李婷沉默着。
电话对面,丁朝凤喝咖啡的声音响起。李婷能想象丁朝凤坐在咖啡店里,晒着秋日暖阳,对着话筒轻蔑的神情。
“明早十点上班前,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这句话从话筒里传出后,丁朝凤挂了电话。
“喂?喂?!”
话筒内传来断线后的嘟嘟声。
李婷收起手机,面如死灰。她不该寄托希望给丁朝凤,丁朝凤像一场噩梦,要缠着李婷往下坠落。
当下该怎么办?和丁朝凤一起玉石俱焚是种办法。
李婷走到今天这一步,丁朝凤功不可没。如果现在报警,和邹兵他们一五一十地供认犯罪计划,说不定能将丁朝凤绳之以法。自己坐牢,丁朝凤也不好过。
一瞬间,李婷决定立刻报警。丁朝凤是个恶人,李婷不会是她威胁的第一个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丁朝凤应该坐牢,李婷可以用坐牢作为代价,让其他人逃出生天。
李婷从手机里找出邹兵的手机号,她准备拨过去。
在拨出前,李婷想到上次打给邹兵他们的情形。
李婷不是第一次报警抓丁朝凤。
在北星暴雷当天,李婷在上海观海潮会所里拨打调查组的电话。李婷自认为证据确凿,丁朝凤却早做好脱罪的准备。丁朝凤扬长而去,李婷险因报假警进入拘留所。
这次,李婷猜测丁朝凤在胁迫她前,也做好了手段和准备。当下报警,倒霉的大概率只有李婷。
丁朝凤拖李婷下水,却想将自身置之度外。
愤怒和不甘心在李婷胸口燃烧起来。
凭什么?
就凭丁朝凤在政商两界关系错综复杂,李婷只有她自己,丁朝凤就能将李婷踩在脚底下,用完了再扔进垃圾桶?
人生而平等,平等是人格,而不是财富、权利、平台。
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,在长达十几年的教育阶段给李婷灌输平等的概念。书本上的话却是片面的,当李婷更全面的了解世界,她因曾感受过的假象平等而疼痛。
如果李婷没受过高等教育,她会无知和幸福。一旦知道社会的运行规则,李婷变得不甘。再渺小的人,有野心和不甘心开始,就会更因不公而痛苦。这种痛苦会一直延续,促使这个人抓住一切机会。等到她有一点高度,痛苦就会变成对坠落的恐惧,驱使这个人不断地向上攀爬。
李婷和和丁朝凤比,李婷只有她自己。面对丁朝凤的胁迫,她现在也只能屈从。只不过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,一旦有办法,李婷也会和丁朝凤搏一搏。
凡事都是向死而生。
李婷低下头,她还是得搞到那份文件。
回到办公室,安保部安排李婷到集团医务室就医。
手电筒光线下,医生在给李婷的耳朵做检查。
李婷只是呆呆的任凭摆布,她脑子里都是怎么走进走廊,怎么搞到文件。
黄曼在一旁焦急等待着:“王医生,怎么样?”
“噪音性耳鸣,如果真是你说的那种情况,就属于高频声波引起的前庭功能障碍。一般情况下,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没事了。”
黄曼追问:“非一般情况呢?”
“那就要做更细致的检查,要是伤到耳膜,就会导致听力下降。这种听力的损失,有可能是暂时的,也有可能是永久性的。”
黄曼惊住:“这么严重?”
李婷来不及关心她的身体情况,现在到丁朝凤给的截止时间,只有二十二个小时。
二十二个小时内,就得要这份文件。
看完医生,李婷和黄曼穿过走廊,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。
“报复!这就纯粹是报复!苏响就是因为那几个合同的事,看徐茂不搭理自己,就拿他的手下人下黑手!”
黄曼越说越气。
“你和苏响关系不错。”
“谁说的”
“看起来。”
黄曼愤愤不平地评价:“太阴狠了!我说为什么非要咱们法务部派人去呢,原来是这损招!李婷我都想好了,必须做伤情鉴定,然后把报告甩苏响脸上!待会儿我就去跟徐茂汇报这件事,看他怎么说!”
李婷和黄曼回到格子间,
偌大的格子间内忙忙碌碌。
李婷回到工位继续工作着,黄曼径直走进徐茂正开会的会议室。
李婷看向左侧的会议室内,黄曼在跟徐茂理论着。
黄曼是个很善良的人,她是很好的同事、前辈、学姐、乃至朋友。黄曼为李婷遭受不公愤怒,不善言谈的她能为李婷出头。一向胆小怕事的她,会为李婷折损和财务部的关系。
在黄曼为李婷愤愤不平平时,李婷看到黄曼走进法律系的初心。
在高考填写志愿单时,李婷也怀着和黄曼一样的初心。李婷揣测,或许赵莉也有这般纯白、炙热的初心。为公平和正义,成为一名律师、法官、检察官……次之,成为公司法务,也是正经工作。
在走进法律殿堂时,李婷和赵莉都没想过会成为罪犯。
初心仍在,世事难料。
如果李婷不被丁朝凤威胁,没有遇到赵莉和马杰,李婷或许会成为和黄曼一样的人。黄曼的人生,是李婷没遇到丁朝凤的另一面。从复旦法律系毕业后,校招进入惠佳贝集团工作,遇到一个踏实有责任心的男人,结婚生子,幸运的话在部门内一直干到退休,领到中上等的退休金。
可这样会幸福吗?
黄曼的生活近在咫尺,被买房压力压得气喘吁吁的中年人,为孩子学业焦虑,在部门内夹缝生活,小心着每一轮优化。
从县城走到上海复旦,千辛万苦留在大城市。十八岁时,李婷注视黑天鹅时的那一刻,她要的是否如此平凡的一生?
李婷不敢回答,承认内心的欲望是种血腥的自我解剖。
李婷没有再注视会议室里的黄曼,她转而看向那条通往徐茂办公室的走廊。可能有刚刚的生理刺激,刺耳的嗡鸣声从李婷耳畔骤然响起,这是LARD系统的后续反应。
李婷紧忙移开视线,闭上眼,许久后耳鸣声才缓解掉。
要走进那间办公室,声波无可避免。
李婷思考着怎么应付声波,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,竟然是陈小琦。
“喂?”
陈小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:“在哪呢?”
“上班……怎么了?”
李婷觉得奇怪,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左右,正是公司管理层习惯开会的时间。陈小琦之前联系她,都在中午前后。
“还记得吴珍丢的那张黑卡吗,警方查到王静在哪了!”
李婷疑问地:“关我什么事?”
“怎么不关你事,王静一直就藏在你的宿舍里!”
坐在工位上的李婷,被这个消息彻底惊呆。
王静,藏在李婷的宿舍里。
在宿舍里住下接近一周,李婷从未注意到空间内还有其他人存在。
陈小琦丝毫不像开玩笑:“我现在就安排一辆车,你赶紧过来!”
电话里,陈小琦的背景传出若有若无的警笛,电话随机被挂断。
李婷呆呆地坐在工位前,难以置信。
与此同时,陈小琦正站在李婷所住的筒子楼门口。
筒子楼前,已经停满了警车,有两个警察在楼栋门口的警戒线前守着。
红蓝色警光中,陈小琦走进筒子楼。
王静的下落,有了眉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