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拾虞不想听她啰嗦，亦不想听她为自身开脱，沉声开口道：“是你害了赋烽书院的学生。”

花念简同样不理她，自顾自往下说。

“我早该知道的，你身份尊贵，不比常人。

“出了事后，大可以一走了之，自会有人为你处理干净。

“呵呵……

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你可以平安脱身？！

“凭什么死的不是你？！”

花念简双眸猩红，她扶着桌子，指甲嵌入桌案的木头里，指尖渗出鲜艳的血丝。

桌案上，早有一道道划痕，有的经年累月，已经无比陈旧。

李拾虞本欲冲破灵符的限制，却在听到花念简声嘶力竭的控诉后，无端松了力道。

有些话，她在心中翻转过无数次，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。

可花念简似乎并不需要李拾虞的回答，她站直身子，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。

指尖殷红在脸上划过一道血痕，她也毫不在意。

紧接着，花念简猝然笑了起来。

“我原本以为，凡人寿命不过百年，既然你再未回赋烽山，那你我便是永不得相见了。

“怎料到，四百年过去了，你竟然又回来了。

“那人说得果然没错，你没死，你还活在这世上。

“既然你回来了，那便好了。”

黑暗中，花念简动了动手指，经素舆上的傀儡操纵后，自暗处走出九个身穿白袍的男傀儡，还有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傀儡。

李拾虞定睛一看，霎时心绪激荡，瞬间冲破了额间灵符的限制，腾地站了起来。

她一把扯掉灵符，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彩衣女傀儡，不觉低声呢喃道：“师……师父……师父……”

花念简没想到李拾虞这么快就能活动自如了，不过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倒是起了几分旁观的兴致。

李拾虞踉跄着上前，颤抖地抬起手，想要抓住那彩衣女傀儡的胳膊。

可她往前探了探，又忍不住缩回手，最终却还是再度伸出手去。

李拾虞忽地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纸人和傀儡，难怪她会感到眼熟，那些全都是霜寒九天弟子们的脸，和她最后一年见到的几乎一般无二。

既然是傀儡……

那眼前的师父……会是……

她颤抖眼睫，眼眶中盈满泪花。

李拾虞的目光顺着眼前人垂下的衣袖缓缓往上看去，直到衣领处，却瞬间顿住了。

那素色里衣染上了暗红血迹，脖颈处显然一道针线缝过的痕迹，两边肤色不甚相同。

再往上看，她虽与刻印在李拾虞心底的那张面容别无二致，但双眼无神，眸中没有半点师父的影子。

这不是李拾虞心心念念的那个人……

“……”

李拾虞终于抬手抓住眼前人的胳膊，那宽松的衣袍下还留有余温，却不是她所熟悉的温热。

她上下打量着，仍不明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
花念简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诡异，她早已习以为常。

这屋内种种，都是她精心所为。

花念简缓步走到李拾虞身边，抬手搭上她的肩膀。

“如何啊？你想见她吗？可惜你什么都不会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花念简语气嘲讽，转而又变为赞叹，“你看，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，是不是毫发不爽、栩栩如生？”

她走到彩衣女傀儡身边，扬手轻抚过其身上各处。

“跟师父一样的身躯，好难找哦……这人与她身量相似，身形却差了点儿。我将她虏来后，可是鞭策她练了三年的剑呢……勉勉强强的，换上衣裳后，还算可看。”

花念简似是在诉说她的辛苦，又似是在炫耀她的成果。

“可她只是身形像了，模样又不像。我专程养了一张面皮，给她换上后，是不是看上去便可以假乱真？

“这还有九位长老，他们的报应要来了！

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花念简大声笑着，却不禁笑出了一行清泪。

“不过，我今日并不打算杀了他们。只有慢慢折磨，才有意思，不是吗？”

见李拾虞一言不发，还用她讨厌的眼神盯着自己，花念简忽地动了气。

“我最烦你这副自诩清高的模样，你不过就是隐瞒了身份的金乌皇族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？若是你当初并未隐藏身份，若你一开始就以女子之身拜师，便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些事！”

花念简眼神一凌，指尖用力。

随即，数根银丝自暗处齐发，扎透李拾虞的皮肉，捆缚住她的手脚腰身。

紧接着，一股强硬的力道拽着她往下，迫使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
而后，花念简走了过来，甩开衣袍，与她一并跪着。

星柔眼睁睁看着银丝穿过李拾虞的手脚，自己却仍动弹不了，无能为力。

“师父，您受苦了。徒儿把她带来了……她逃了这么多年，终于回来了。您要打要骂，都随您处置……”花念简抬头望向她们的“师父”，眼角不免泛起晶亮，“只是不要不说话，不要不看我，不要不理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