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,斑驳地照在大地上。
李拾虞歪头去看身旁纸人,莫名觉得他的脸有些眼熟。
恍然间,眼底映过一道亮光,她看到了隐于空中的一根银丝。
下一瞬间,三人被抬进昏暗屋中,随意放到了地上。
那些纸人乱哄哄地出门,又回到他们来时的大殿中去。
倏忽,堂内亮起几根蜡烛,众人这才得以看清眼前。
严春雨已经坐在桌角嚎哭,他闭着眼睛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整张脸哭得脏兮兮的。
猝不及防间,自暗处又走出九个纸人,它们每三个聚拢在一起,冲着李拾虞三人摇摇晃晃走过来。
他们把躺在地上的三人扶起来,帮其站好,然后再摇摇晃晃地隐入身后黑暗处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当李拾虞意识到方才那些“纸人”与大殿里纸人的不同时,沈潜已经晕了过去,扑通一声倒回地上,仰面躺着。
星柔垂眸盯着沈潜,想要开口叫他,却发现她是真的不能动了。
喉咙不能发出声音,手脚也被莫名的力量锢住,只有眼睛还能转一转,四处打量一番。
星柔心中不停默念“完了、完了、完了……”,自己不能动,沈潜没有用,又不知李拾虞的情况如何,她们这下该如何是好呢?
此时,自暗处又走出一个“纸人”。
他所穿衣裳的样式颜色都跟外面那些纸人的别无二致,要说唯一不同的,便是他身上的这件剪裁恰当,是最合身的。
他的面皮完好,如活人一般。
那不是纸张与皮肤的交错,也没有破开的溃烂伤口,只是一张惨白但完整的面皮。
不单死尸气微薄,甚至,算的上是英气俊朗。
他忽地闪到李拾虞跟前,与她面对面站着。
李拾虞不由得睁大了眼睛,盯着面前那张久违的面庞,蓦然停滞了呼吸。
四百年过去,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这张脸,也没想过,这张脸还能再穿上霜寒九天的校服。
星柔转眼望向猛地靠近李拾虞的“纸人”,定睛一看,霎时惊在原地,哑口无言。
眼前那人,长着与李拾虞一模一样的脸!
只是他长发高束、剑眉星目,俨然一副男子装扮。
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李拾虞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,不见少年意气,唯见阴森可怖。
眼前之人,虽有活人的皮囊,却没有活人的温热。
李拾虞不知道他是什么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自己年少时候的皮囊,太多过往记忆一齐涌来,砸得她晕头转向。
忽而,少年起身后撤,随手拎起一把木雕长剑,在堂内舞了起来。
星柔看看李拾虞,又转眼看看舞剑少年,一头雾水。
她想起上山之时,严春雨总是缠着李拾虞,仅有的一张灵符也是为李拾虞准备的……
难道说,这山中作恶的怪物,一早便认识李拾虞?
此番派严春雨引诱,目标只有她一人?
星柔左边是呆愣的李拾虞,右边是昏倒在地上的沈潜,前边儿角落里还有一个哭哑了的严春雨,她自己又完全动弹不得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待那少年一剑舞罢,他将木剑背于身后,直挺挺地侧身立于大堂桌案前。
那桌案后挂了一副硕大的工笔山水画,自屋顶悬至地面,两边隐于暗处,宽不可见。
李拾虞认得,那是自赋烽山主峰放目远眺的全景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暗处传来一阵狷狂笑声,有人一下又一下拍着手掌,随后推着一把木头做的素舆,满口赞叹地走到烛光下。
“这剑,舞得越发漂亮了。”
只见那人一袭红衣,十指各戴一只银环,自环中延伸出一根银丝,与她身前素舆上坐着的女子连在一起。
她二人共用同一张脸,不过坐在素舆上的那女子,身着霜寒九天校服,一言不发地望向虚空。
红衣女子随意敲了敲手指,坐着的那个便跟着抬起了手。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”她笑着长叹一口气,“真是让我好等啊……”
“好等啊”三个字染了戏腔,咿咿呀呀地飘过来。
李拾虞的目光猝然变得凶狠,她盯着来人,咬牙切齿,胸膛因气愤喘息而大幅起伏。
星柔认得她这样的目光,李拾虞与这红衣女子,定然是有过恩怨的旧识!
严春雨看红衣女子笑了,以为她此时心情正好。
他畏畏缩缩上前,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把人引来了……乐……乐乐呢……”
事到如今,严春雨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助他,但是他不能丢下乐乐不管。
怎料红衣女子冷脸斜睨了他一眼,扬手一挥,将他甩到一旁。
藏于暗处的“纸人”叮叮咣咣地跑出来两个,将严春雨抬起,举过头顶,又晃晃悠悠地回黑暗中去了。
严春雨哑着嗓子哭喊,几度挣扎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