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回。”
他吐出这两个字,后槽牙咯咯地响,最后反而笑了起来,“有种。好。敢站出来,了不起。”
李青阳一字一句道:“把她交出来。否则,我说过,踏平整座寒山。”
站在李青阳面前,徐回眉峰骤敛,亦凝着不愉。
他很想在李青阳面前,如向青蘋保证的一样,隐忍甚至忍辱,以抵消她因背叛的不安与歉疚。
可他做不到啊。
他一看到那双同样杀气腾腾的眼睛,就又难以抑制地想,李青阳对他的恨意,有多少是源自对她的爱,而对她的情意,又会在他们的床笫之间演绎为多少缠绵?李青阳的索取,会不会令她为难,而咽泪装欢?
又或许他是自欺欺人的。倘若他不再出现,那他们就是稀松平常的恩爱夫妻。
一想到夫妻,徐回又被刺痛。
他一瞬的怯,退缩的三年,转头被面前的男人霸占。
徐回浑身的血沸热起来,耳畔翻煮着无数地叫嚣。
明明是他先来的,明明是他先下聘的!
凭什么,全天下的人都认她是李青阳的妻子?
凭什么李青阳可以决定她的去留?
妒火一烧,身旁师兄弟伤口的血迹更是火上浇油。
徐回攥在袖中的书信便似暗器般飞射出来,即便被李青阳眼疾手快接住,也割断了他鬓边一缕发丝。
“她要和离。”
只怕再看一眼李青阳,他就会嫉妒得想一剑捅穿他。
徐回仰起头,看向檐边月,淡漠道,“你走罢。总归夫……相识一场,与其闹这般难堪,不如遂了她的心意,好聚好散。”
和离书被撕成碎片,随手一扬,践踏在细雪里。
一并纷扬的还有寒山弟子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“徐师兄,你真的……”
“天——”
李青阳爆发一阵大笑。
“夫为妻纲,我不放她走,那她永远就是我的女人。她爱我也好,不爱也罢,就算她恨我咬我,也是我的。”
他在笑,脸色却比身上的铁甲还黑,“更何况,我凭什么信你,焉知不是你把她绑了,藏起来了。你让她出来!”
“休想!”
不可能的,绝对不可能让她见到李青阳,甚至见到这个场面。
只要李青阳用恩义,用旧情,用寒山,用药王谷威胁她……
天。
“妻?你口口声声说夫妻,都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。你叫她顺从隐忍时,则说世家豪门,无可奈何;谈及名分待遇,则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,你这样的人,怎配为人夫君!”
徐回说:“从此往后,你们再无瓜葛。她只能是我的妻。”
他说最后一句话时,面容浮现一种梦寐般恍惚的微笑。那点喜色极淡,却恰好被李青阳捉住,电光火石之间,叫他晓得,徐回已经拥有了她。
李青阳握住枪杆的手指,捏得生疼,恨不得将之折断。
“杂毛妖道!受死吧!”
此时消息已传遍寒山,全宗上下都提剑前来拱卫山门,却见剑阵之中,两人厮杀,周围无一人敢上前。
看到徐回现身,满门俱是心安,众弟子扶着宗主在一旁歇息,又开始惊叹于那持枪的郎君竟能与徐回打得有来有回,也窃窃私语那引得两人争斗的女子如今身在何方。
“不对。徐师兄今日不对劲。”
人群中,陈静笃却觉不妙,一拍身旁玄感的肩膀,“荆州时,徐师兄几乎是碾压那小李将军的,怎会和他打得有来有往!”
玄感观察了一会儿徐回出招,意外道:“真是。今日出剑不如以往快了,身法亦然。”
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二人竟难分优劣,李青阳却也一副疲惫至极,强行被仇恨吊着迎战的模样。
一招接罢,他退了几步,招手朝人吩咐两句,随后上百名军士又开始前赴后继地打入剑阵,将徐回包围。
玄感猛一击掌:“坏!这样轮流上阵,对付他一人,要是往日还可,今日……如何得了!”
徐回的鬓发已经被汗水湿透,脸色亦从奋战的潮红渐渐褪成力竭的苍白。
很多人都抽剑想去助阵。
却被徐回一剑鞘打了回来:“……多事。”
涉事的寒山弟子越少越好。如此,就算他落败了,最后也只报复他一人。
为什么会想到落败呢。
他已打得眼花耳热,眉心灵台仿佛烧了一场茫茫大火,蓦然想起了这个问题。
……可能确实已经快到极限了吧。
自从修得金丹,他已经很久,很久没有感受过□□的痛苦了。
得道时,他未觉何异。
道之失,却如毁灭。
浑身肌肉都在颤抖,每一次刺剑,旋身都是撕裂般的剧痛,都会让他眉心紧皱,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
……不能死在这里。
也不能将她再拱手让人。
明明知道该如何出招,躲闪,利落斩杀。
奈何脚步越来越重,完全跟不上眼睛反应的速度,渐渐双目也变得模糊,只能凭本能挥剑。
陈静笃也被赶了回来,提着剑急得直跺脚:“这可怎么办!这,这分明是死战的架势!玄感师兄!你快想想办法啊!”
“这个女人……难道是……”玄感焦头烂额,有什么陈年往事在他脑海闪了一下,一把拉住陈静笃,“……那小子呢?他师父都快打死了,他躲哪去了!”
二人最终在后殿院墙脚下,找到了瑟缩的秦空谷。
玄感一把揪起他的衣领:“你躲在这里做甚!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对,那个女人,我也遇到过,肯定就是我们在枫浦镇遇到的那个!你是不是知道她被藏哪了?”
秦空谷愣了一下,转而双脸通红,拼命摇头。
“你这个榆木脑袋啊!”要不是陈静笃在后面拽着,玄感险些一剑鞘砸上去了,“你是不是要害死你师父,葬送整个寒山,才能开点智?!”
陈静笃一臂拽住玄感,一边对双眼蓄泪的少年劝道:“我们也不做什么!青蘋姑娘,我是认得她的,如此局势,解铃还须系铃人,对不对?还是请她出来为妙。”
“她在……”秦空谷终于被劝动,抬起头来,声如蚊呐,“她在……希夷观。”
二人正要向后山奔去,却听后面传来叫停,回头,是一个女人,一张陌生至极的面孔,仿佛鬼魅般凭空出现,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们,俱是一愣。
“二位请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