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儿，回去拿冰袋冷敷半小时，贴两贴膏药就行了。”小区里有24小时营业的门诊，擅长正骨推拿的值班医生给晏爸爸做完检查，给他开了盒消炎止痛贴。

晏随松了口气，晏妈妈的表情也放松下来。

“我就说没有问题吧？”晏爸爸尴尬地挠着头，“榕榕还在，闹了这样的笑话。”

骨头受伤的痛感晏随至今记忆犹新，他谢过医生，背着父亲回了家。

客厅里只有晏晓在，她换了居家服，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新上的电影。前面的玻璃茶几上摆着白釉瓷盘，切块的芒果、西瓜和菠萝混在一起，酸酸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“爸爸，你没事儿吧？”晏晓见父母进门，光脚从沙发上跳起，冲着晏爸爸一下扑过去，搂着他的腰不撒手，“我好担心你！”

晏爸爸坐在沙发上，细细抚摸着女儿毛绒绒的头顶，笑呵呵说：“没事儿，你妈妈就爱大惊小怪。”

“大惊小怪”的晏妈妈没搭理他，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箱倒柜扒拉着冰袋：“我记得之前从网上买生鲜时没丢啊，奇了怪了。”

“我丢了。”晏随说，“染了鱼腥，打开冰箱满是味道。”他在水吧拿了父亲的马克杯接了温开水，随口问道，“榕榕睡了？”

趴在父亲膝头的晏晓不由打了个激灵，没有出声，默默把头深深埋了回去。

晏随的视线下意识转向卧室的方向，意外发现门竟然开着。他骤然停下脚步，心里生起不好的预感，深色的眼瞳收紧，目光凌厉落在做贼心虚的晏晓身上：“季榕呢？”

“她走了。”晏晓的声音犹如蚊蚋。

水杯滑落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，浸湿了奶油色的木地板。他怔怔看着水渍张牙舞爪地向四面铺展开，似是没有明白晏晓的话，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。

晏爸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但看晏随脸上恐怖的表情就知道，晏晓闯祸了，闯了大祸。

他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，眼神警惕地盯着晏随，唯恐他会对晏晓做些什么。

晏妈妈拿着支雪糕站在厨房门口，心下慌乱，僵笑着说：“阿随，你别紧张。晓晓肯定是开玩笑的，深更半夜的，榕榕能到哪儿去？”

晏随似根本没有听到母亲的话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晏晓身边，抓起她的胳膊将人拉出父亲的怀里，一把掼在了沙发上。

他把她压在靠背上动弹不得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地逼视着，目呲欲裂，声音阴狠冷厉带着肃然杀气，如地狱中的厉鬼爬上了尘世：“你都给她说了些什么？”

晏晓从没见过这样的哥哥，吓得嚎啕大哭：“《暗渊》，我只跟她说了这个。”

胳膊上被他捏着的地方疼痛钻心，她奋力挣扎着，却根本逃脱不了晏随的桎梏。

晏随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，他在晏晓的哭声中松开了手，绝望直击内心——

她都知道了。

·

两岸三地的娱乐圈中，李季景的关系交织成网，而论起人脉，程琳的伙伴遍布世界各地。即便是在这滇南的边陲小镇上亦不例外。

电话中，季榕的抽泣声让程琳慌了手脚，堪堪不过十分钟，一辆黑色的宾利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。

车门打开，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抬步下车。他身上穿着休闲款的西装外套，头发花白，神色间的从容不迫是常年上位者才有的姿态。

“季小姐，”中年男人自我介绍，“我是Lin的朋友，现在接您去机场，我们即刻返回海阳。”

她来时带了沉甸甸的行李，30寸的超大行李箱里塞满了漂亮衣服和给家人的礼物，走时，却孤零零地只剩了一个自己。

中年男人半生浮沉，见过太多的爱恨情仇，也遇过太多的情深缘浅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掏出真丝手帕，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
车行片刻，哭累了的季榕靠着椅背浅浅入梦，男人从她手中抽过手机，替她开了静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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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随疯了一样拨打着季榕的电话，这一次，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立刻接通了。

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，他去物业查了当晚的监控。好消息是，季榕并未遭遇意外；坏消息是，有人接他离开了这里。

他总不缺小人物的朋友，昔日的同窗帮他查了车牌号，ETC最后的记录显示，车进了机场。

客厅里还在吵吵闹闹，鸡毛掸子抽在身上次次到肉，晏晓泪雨滂沱，边躲边求饶：“妈妈，我不敢了，求求你不要打了，我真的再也不敢了！”

晏妈妈不为所动，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：“我平常是怎么教育你的？竟把你教育成了这样一幅无法无天、狼心狗肺的样子？”她推开跛着脚挡在面前的丈夫，再次追打上去，晏晓胳膊上的红痕顷刻间肿胀起来，一道道凌乱地交叠着，甚是可怖，“都是我的错，我这样宠你，宠坏了你。你有没有想过？她一个大城市里的大小姐，孤身离开会遭遇什么？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或者是坏人，你就是凶手，我们全家都是凶手！”

客厅里的闹剧似与晏随没有半点干系，他从卧室里提出行李箱，走向门口。

“阿随，你这是要去哪里？”

晏随停住脚步没有回头：“海阳。”

“这么晚了，等你到了机场，最后一班飞机肯定赶不上。”晏妈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跟他商量，“要不，明天再走？”

妈妈的喘息、妹妹的哭泣、爸爸的沉默组成了这个家惯常的样子。好笑的是，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，这个家中哪还有他的位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