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林的手重重地拍在桌上，摁住了那封“认罪书”，他的掌心蹭到了纸上的红色，蹭花了手印和墨迹。

这封“认罪书”做的比布利斯想的还要新，还要仓促。

他嘲讽地勾了下嘴角，随后找来一块手帕，沾湿了些，双手递给了达林。

达林面色和缓下来，在他眼里，布利斯已经“示弱”，他可以见好就收，毕竟他只想要稍微打压一下这个做事狂妄大胆的新人，让他知道依附上司和家族才是生存之道，并不真的想将布利斯怎么样。他接过手帕，擦干净手上的污渍，严肃地说：“布利斯，你......”

“我不接受这个‘真相’，长官。”布利斯面带微笑，直视达林的眼睛，平静地打断他，“因为它不是真相。”

达林面色铁青。

“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？”

“请您告知。”

“你这是利用职权谋利！严重渎职！”

“这个指控并不正当。”

“我是你的长官！布利斯，我有权让你停职！”

“当然，如果您这样决定的话。”

“你是在挑衅我吗？”

“怎么会？您值得我所有的恭敬。”布利斯微微低着头，抬眸扫了黑熊厅长一眼，似笑非笑地说，“我对您绝对诚实，不会呈交给您全是漏洞的报告、宛如伪造的证据、不知去处的尸体这类......让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”

达林的愤怒停顿住了。

他看向骤然惊慌又迅速让自己保持神情冷静的黑熊厅长，有一线微妙的怪异感一闪而过。

布利斯仿佛不知道上司在想什么，自顾自说道：“我并非想刻意针对谁，长官。我只是觉得，为了自己的好处，践踏上级的利益，实在不是‘本分’下属的道德。您觉得呢？”

达林自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缓缓坐下，目光深沉地定在黑熊厅长的身上，看得他汗流浃背了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的工作确实出现了失误，我不可能当做没看见。我决定，让你停职半个月，你没意见吧，布利斯？”

话虽是对着布利斯说，但目光却没有挪到他身上。

“没有。”布利斯淡定地接受了惩罚。

“这半个月都没有你的工作了。”达林道，“你走吧。”

“好的，长官。”布利斯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，蔑视地扫了一眼越来越紧张的黑熊，轻啧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......

“尸体呢？”

“已经烧了，少爷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你是在疑惑，我为什么同意他们杀死那个证人，还命令他们将尸体烧掉？”

“......是，”霍纳斯的男仆，亨利疑惑地说，“我想法愚笨，收买那名证人，让他反咬布利斯收买他做假证，不是能证更证据确凿地栽赃他吗？”

霍纳斯端着手里的咖啡杯，嗤笑道：“就那群蠢货，和布利斯在计谋的缜密上针锋相对，你觉得他们能玩得过他吗？布利斯那种聪明人，蠢得直接反倒能让他无法防备。”

亨利明白了。

“还有，这场戏，我要的不是证据确凿，而是漏洞百出。”霍纳斯品着咖啡的香气，懒洋洋地靠着柔软的沙发，冷冷道，“达林是只喜欢缩在后面的狡猾的狗，等着分胜利的猎物。他看我设计陷害布利斯，自己想高高在上地旁观，假惺惺地做表面‘公义’的判决，后续只有略施恩惠就能拉拢布利斯......不想蹚浑水又想拿好处，我怎么能让他如愿？”

所以，霍纳斯故意下了命令，将这场栽赃的戏码导演得漏洞百出，逼达林无法置身事外，必须和他同谋。

达林未必想不到这次翻案风波是霍纳斯针对布利斯设的陷阱，但霍纳斯毕竟没有亲自出面，戏演差了达林也不能怪在幕后的霍纳斯身上。更何况，达林不会想到霍纳斯是故意的，他顶多觉得出面的人蠢而已。

亨利很快收到消息，布利斯已经被达林停职，他赶忙将消息呈报给霍纳斯，真心实意地敬佩着他的主人：“少爷，一切如您所想，布利斯被停职了。您仅用一份卷宗就扳倒了他，布利斯只是被捧得高，实际上完全无法与您相比。”

霍纳斯摇摇头，他不是会被这些虚妄的夸赞冲昏头脑的人，他放下咖啡杯，看向身侧的男仆：“你错了，亨利。布利斯走进我的陷阱，绊了跟头，不是因为他不如我，而是因为我用对了‘饵’。”

亨利说错了话，不敢再吭声，默不作声地听着。

虽然，霍纳斯似乎并没有生气。

“诱捕兔子要用萝卜，诱捕猛兽要用肉食，不一样的猎物，要用不一样的饵。”霍纳斯悠悠然道，“文森特子爵家的失窃案，经手的人那么多，谁都知道有问题，谁都知道那个男仆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，但不会有人在意。这个‘饵’，用在洛伦佐、夏尔帕他们身上，就像用胡萝卜勾引老虎，无用又荒谬。但布利斯不一样。”

“布利斯啊，他是泥里滚出来的野种，爬的再高都摆脱不掉身上贱民的腥味。”霍纳斯冷笑一声，傲慢地说，“他在泥泞里挣扎过，即使冠上高贵的姓氏，也拥有不了贵族享受权利的坦然，他共情着低贱的苦难，无法坐视不管。”

“所以，他一定会出手的。”即使这是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