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说,我与文森特子爵核实了藏品账目的真假,又通过嫌疑犯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证人。”黑熊厅长赶紧改口。
这辩白毫无说服力,布利斯打断他:“既然你们有能力通过嫌疑犯找到证人,为何之前一直找不到?松懈渎职吗?”
黑熊怒了:“污蔑!”
“好了!”达林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愚蠢的黑熊,“你找到了证人,然后呢?”
“证人死了。”黑熊一脸哀痛。
“什么?”达林的惊讶不是伪装,他几乎拍桌而起。
“死了?”布利斯虽早已知道,但亲口听他说出,心中仍是猛地一沉。
喘不过气。
“被布利斯灭口了。”黑熊愤愤指向布利斯。
达林瞪着黑熊厅长,看上去很想将他的脑壳敲碎。
布利斯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:“被我杀死了?”
“你还想否认吗?”
“既然他是被我杀死的,那他是怎么告诉你我威胁他的?又是怎么让你确定他就是藏品交易的经手者的?”布利斯匪夷所思地看着黑熊,把夏尔帕算进去,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蠢的对手,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蠢货手里翻了船。
从达林的反应来看,“证人”的死亡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,可能是黑熊自作主张。
达林真的很无语,留着证人可以反咬一口,让布利斯无话可说,这蠢货却偏偏把人杀了,给布利斯留下这样大的反驳一个话柄来。
“人死了,怎么确定是布利斯杀的?尸体呢?”达林想尸体上总该有些什么的,人不可能蠢成这样。
“是的,尸体上有证据。”黑熊说着,就要带他们去看尸体。没想到有人一脸紧张地进来告诉他:“长官,尸体丢了。”
“什么?”达林和黑熊高扬的声调重合了。
“尸体怎么会丢了?”达林快压制不住自己喷涌的怒火。
布利斯知道是莫达伊干的,但他看着眼前一脸慌乱的黑熊和恨铁不成钢的达林,有种观看地狱喜剧的荒谬感。
一想到自己是在这样的人手里算计失误,更觉得荒谬了。
黑熊厅长似乎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,目光在达林怒目圆睁的脸上来回瞟,转头就把怒火发泄在下属身上:“说啊!尸体怎么会丢!”
下属实在冤屈,叫苦不迭道:“长官,我们遵循您的命令在外面看守尸体,丝毫没有松懈,可我们后来进去一看发现,尸体被人换走了!”
“废物!”黑熊指着下属的鼻子骂。
达林被这愚蠢又混乱的计谋搅和得说不出话,一拍桌子,所有的谩骂戛然而止。
“好了,”达林开始不耐烦,“你还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......我还有一封认罪书。”黑熊满头冷汗,赶紧拿出一张纸,拍在桌子上,“嫌犯承认了那些藏品是他卖的。”
布利斯垂眸看着桌上的认罪书,血色的手印红的刺眼。
手印是糊的,按下去的手在抖。布利斯也在警署干过,他知道让不想认罪的人认罪的方法,无非是“刑讯逼供”和“屈打成招”。
“证据确凿,”好歹有一份切实的能够定罪的证据了,达林很明显不想再纠缠这件事,只想快点达到目的,拍板定论,冲着布利斯责问,“布利斯,你为什么会这么做?”
为什么?
布利斯也想问这个问题。
你们为什么这么做?
道德和公义,普通人的性命,在你们心中廉价至此吗?
他自认为是没理由这么愤怒的。那名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责的仆人,那被灭口的人证都与布利斯没什么切实的关系。他看到了案件的漏洞,为翻案做出了力所能及的努力,这种随手的帮助已经是仁慈了。至于翻案失败,证人被灭口,那都是轻贱人命的贵族和警督们干的事,是腐朽制度的尘垢,与他何干呢?
所以,我到底在愤怒什么呢?布利斯想,所谓社会的秩序就是表面鲜亮的苹果,内里挤满了权势的蛀虫,我不是早已一清二楚吗?
“布利斯!”
......我不是早已习惯且适应这样的规则了吗?
“说话!你在蔑视我吗!”
......我不也是这万千蛀虫的一只吗?
“布利斯!”
......我在挣扎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