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从现在开始,到你卸下伪装之前。”莫达伊划下一道确切的时间线,坚定地说,“我是不会看你一眼的。”
布利斯失笑,他摘下帽子,让恶魔钻进去后,又重新戴好,一头钻进黑市中。
布利斯混迹在黑市这种地方,宛如回到家一般熟稔自在,轻而易举地让人相信他是“维纳斯来的货商”“有海外货品渠道”,一阵闲聊过后就让人将他当做宝物一样介绍给拍卖场。
但拍卖场的人精明一些,没有外面那么好骗。
“沃夫,”布利斯自我介绍道,“前远航号的船员,近两年下了船,在维纳斯做点生意。”远航号就是理查德的船只。
拍卖场出面见他的人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瘦高个,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很有排场。小胡子笑着和布利斯交谈,眼睛里却是半信半疑。
“您在维纳斯生意一定不错,”他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布利斯,道,“怎么到弗洛里斯来?”
“做生意的都想到弗洛里斯来。”布利斯说。
这说法当然不能让小胡子信服。
布利斯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,他知道只靠空话说服不了眼前这个小胡子,伸手拿出一个小袋子轻放在桌子上:“这点小东西,麻烦先生帮我看看,在这里最低起拍价能有多少?”
小胡子伸出一只手,挑开捆着袋口的绳子,里面一些雕刻精美,一看就价格昂贵的饰品从袋口露出不完整的模样。
小胡子大吃一惊,立刻摸出一双手套戴上,小心翼翼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胸针来。
“这是国外最近流行的一种风格,”布利斯笑得云淡风轻,“叫......”
“哥特。”小胡子双手捧着胸针,赞叹道,“这个的设计和做工......”
他反应过来,闭上嘴,没有怎么夸赞,不然后续不好压价。
“这位先生对国外的流行也很了解。”布利斯把他手里的胸针拿回来,放回袋子里。
这袋饰品是他从厄伦那里拿过来装腔作势充场面的,并不打算卖出去。
小胡子眼珠子乱转,报了个不高的价格,布利斯维持着客气的微笑,对小胡子的报价不置可否,吊了他很久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说自己还要再考虑。
小胡子气得差点跳起来。
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端庄,吹着胡子假装毫不在意地说:“那您再多考虑吧。”
布利斯捞起那袋饰品往外走,他这一趟并不想打探什么,只想把自己商人的身份坐实。
正戏从晚上开始。
布利斯蹲在拍卖场的后门,拦住了一个人,把他邀请到酒馆。
这个人是小胡子的跟班,刚才布利斯和小胡子交谈时他一直都在,布利斯给了他一些钱,向他打听拍卖场的供货渠道,他一点儿没怀疑。
从跟班口中,他们打探到弗洛里斯本地有一个很强势的帮派,名为“黑虎派”,什么生意都做一点,买卖不看货物的来处。布利斯旁敲侧击地打听明娜夫人那条项链是不是从这条渠道来的,得到了肯定的答复。
“如果是帮派,”布利斯走到无人处,摘下帽子抱在怀里,“那就好办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帽子发出声音。
“因为什么都能明码标价,”布利斯道,“只要有钱,什么都能卖,什么都能买。”
帽子笑得很轻快。
“怎么了?”布利斯低头。
“我在笑你现在说话很有底气嘛,”帽子戏谑地说,“已经不是穷光蛋了?”
“还没那么富裕。”布利斯叹了口气。虽然莫达伊多破的房子都住的开心,多难吃的东西都入得了口,但从他的很多习惯可以看出他从前的生活一定是非常富足的,布利斯有压力,他不想莫达伊跟在自己身边时过得寒酸。
最终,布利斯还是花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从黑虎派手里买到了证据——藏品交易的账目和人证,经手的人可以指证卖东西的人是文森特子爵的二儿子。
证据确凿。
布利斯携带卷宗,坐上马车前往弗洛里斯警署。
弗洛里斯警署的厅长又高又壮,比宗恩更像一头直立的巨大黑熊,戴着一群身形和他差不多的警察堵在门口,仿佛一群来者不善的巨熊。莫达伊在帽子里小声念叨:“所以你们警署的厅长都是按照一个标准找的吗?怎么长的都是一个熊样?这个就像黑熊。”布利斯绷住了没有笑,他空出一只耳朵去听厅长的名字,却没能记住,因为脑子已经被“黑熊”占领了。
黑熊厅长背着手,等布利斯走过去才仰着下巴打了个傲慢的招呼,然后便不再说话,布利斯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络腮胡。跟在黑熊先生旁边的某位小熊警官像是长了一张他上司的嘴,代替他客气地微笑并交谈:“您好,布利斯长官。”
“你好。”布利斯只扫了他一眼,就看向黑熊厅长。
“您的到访真令我们意外。”